翰林作醉石,偶似苍于菟。龙眠见之笑,为作匹马弯彫弧。
云是将军出夜猎,上有仇池行草书。云沙苍茫日欲下,道逢伏虎南山隅。
心知是虎不是石,双弦急控皆卢胡。明朝白羽饮顽石,摩挲欲尽金仆姑。
君不见赐累千金新垣平,连佩六印栾将军。致君大略岂在尔,封侯细事不到君。
先生言语妙天下,瘴海七年皮肉皴。邂逅英物数苏李,曹蜍如生亦如死。
龙眠有眼识天人,异世同成一奇事。君当什袭勿漫摹,此人此画人间无。
踏青过中野,秧叶时复齐。农父秉犁锄,各自向田畦。
晨出事东作,日夕未遑栖。荒村烟火迟,过午始蒸藜。
馌饷鲜及时,风雨复凄迷。一农为我言,妻孥向人啼。
上山忧豺虎,入水畏鲸鲵。盗贼纵横行,诛求彻骨皮。
不见石壕吏,闻之空酸嘶。
余家久住山,早已离城市。草屋有三间,一间长丈二。
一间安葛五,一间尘六四。余家自内房,终日閒无事。
昨因黑月二十五,初夜饮酒醉。两人相浑杂,种种调言气。
余家不奈烦,放火烧屋积。葛五成灰烬,尘六无一二。
有物荡净尽,惟馀空闲地。自身赤裸裸,体上无衣被。
更莫忧盗贼,逍遥安乐睡。一等被火烧,同行不同利。
道人来自青城巅,飘飘逸气凌云烟。青鞋布袜久游世,踏尽海宇名山川。
琴心三叠得妙旨,华顶一路通幽禅。自言早岁拾瑶草,往往鹤上逢真仙。
惜哉食服只半剂,犹与人世相周旋。曾期汗漫九垓外,决去已复挥骡鞭。
伊予此生一念误,遂堕尘网嗟拘挛。镜中华发已疏索,肘后丹经犹弃捐。
三山银阙眇何许,怅望碧海波翻天。因君告我独往意,伎痒竦踊心茫然。
莫言得道两尘隔,蓬岛只在拄杖前。定知后会君刮眼,看我玉练还颓年。
郎先行,妾难随,郎行妾随贼可追。郎先行,莫妾俟郎行,贼至妾可死,郎行妾心安。
贼至妾身死,妾死一身何足论,郎行一脉宗祧存。
呜呼,死者死矣生者生,表贞扬烈胡不闻?至今秋水年年碧,常照孤坟悬夜月。
臣某言:伏以佛者,夷狄之一法耳,自后汉时流入中国,上古未尝有也。昔者黄帝在位百年,年百一十岁;少昊在位八十年,年百岁;颛顼在位七十九年,年九十八岁;帝喾在位七十年,年百五岁;帝尧在位九十八年,年百一十八岁;帝舜及禹,年皆百岁。此时天下太平,百姓安乐寿考,然而中国未有佛也。其后殷汤亦年百岁,汤孙太戊在位七十五年,武丁在位五十九年,书史不言其年寿所极,推其年数,盖亦俱不减百岁。周文王年九十七岁,武王年九十三岁,穆王在位百年。此时佛法亦未入中国,非因事佛而致然也。
汉明帝时,始有佛法,明帝在位,才十八年耳。其后乱亡相继,运祚不长。宋、齐、梁、陈、元魏已下,事佛渐谨,年代尤促,惟梁武帝在位四十八年,前后三度舍身施佛,宗庙之祭,不用牲牢,昼日一食,止于菜果,其后竟为侯景所逼,饿死台城,国亦寻灭。事佛求福,乃更得祸。由此观之,佛不足事,亦可知矣。
高祖始受隋禅,则议除之。当时群臣材识不远,不能深知先王之道,古今之宜,推阐圣明,以救斯弊,其事遂止,臣常恨焉。伏维睿圣文武皇帝陛下,神圣英武,数千百年已来,未有伦比。即位之初,即不许度人为僧尼道士,又不许创立寺观。臣常以为高祖之志,必行于陛下之手,今纵未能即行,岂可恣之转令盛也?
今闻陛下令群僧迎佛骨于凤翔,御楼以观,舁入大内,又令诸寺递迎供养。臣虽至愚,必知陛下不惑于佛,作此崇奉,以祈福祥也。直以年丰人乐,徇人之心,为京都士庶设诡异之观,戏玩之具耳。安有圣明若此,而肯信此等事哉!然百姓愚冥,易惑难晓,苟见陛下如此,将谓真心事佛,皆云:“天子大圣,犹一心敬信;百姓何人,岂合更惜身命!”焚顶烧指,百十为群,解衣散钱,自朝至暮,转相仿效,惟恐后时,老少奔波,弃其业次。若不即加禁遏,更历诸寺,必有断臂脔身以为供养者。伤风败俗,传笑四方,非细事也。
夫佛本夷狄之人,与中国言语不通,衣服殊制;口不言先王之法言,身不服先王之法服;不知君臣之义,父子之情。假如其身至今尚在,奉其国命,来朝京师,陛下容而接之,不过宣政一见,礼宾一设,赐衣一袭,卫而出之于境,不令惑众也。况其身死已久,枯朽之骨,凶秽之馀,岂宜令入宫禁?
孔子曰:“敬鬼神而远之。”古之诸侯,行吊于其国,尚令巫祝先以桃茢祓除不祥,然后进吊。今无故取朽秽之物,亲临观之,巫祝不先,桃茹不用,群臣不言其非,御史不举其失,臣实耻之。乞以此骨付之有司,投诸水火,永绝根本,断天下之疑,绝后代之惑。使天下之人,知大圣人之所作为,出于寻常万万也。岂不盛哉!岂不快哉!佛如有灵,能作祸祟,凡有殃咎,宜加臣身,上天鉴临,臣不怨悔。无任感激恳悃之至,谨奉表以闻。臣某诚惶诚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