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君介然稀所可,客邸杜门终日坐。三年怀剌已生毛,一旦间关劳问我。
卷中先示禽言歌,嬉笑之下痛哭多。花下从君读终日,正名纪号皆不磨。
水走云流无定质,不尚高华务平实。五岳真形笔底看,百家奇秘纷然失。
如君好事古有谁,九州车辙安足奇。穆王空有八骏马,岂谓书生能得之。
三闾大夫远游者,足迹未能遍中夏。虚无阊阖叫不开,枉用离骚继风雅。
能游能赋两足矜,半生蹑屩还担簦。计功而食不妄取,神寒骨峻门如冰。
试与极言当世计,达变通经还审势。如此人居草泽间,苍生岂得无凋弊。
与君交好二年来,天轰地裂奔风雷。相逢一度一鼓掌,笑杀时无英杰才。
坐使神州沦劫灰,念之不觉心魂哀。守持廉节止自了,天生我辈何为哉。
宁为夷吾小器匡天下,莫作西山高蹈终蒿莱。
金井新秋一叶知,江波忽影佩参差,清歌一曲鬓成丝。
旧恨遥传鹦鹉笔,幽栖还写凤凰枝。笛边月色为谁迟。
荣命新传出禁扉,寸心先逐白云飞。宫中特赐黄金寿,道上争看彩服归。
行处使星惊负弩,谁家卿月照重闱。临汀天半千年石,到日春风好振衣。
余生足下。前日浮屠犁支自言永历中宦者,为足下道滇黔间事。余闻之,载笔往问焉。余至而犁支已去,因教足下为我书其语来,去年冬乃得读之,稍稍识其大略。而吾乡方学士有《滇黔纪闻》一编,余六七年前尝见之。及是而余购得是书,取犁支所言考之,以证其同异。盖两人之言各有详有略,而亦不无大相悬殊者,传闻之间,必有讹焉。然而学士考据颇为确核,而犁支又得于耳目之所睹记,二者将何取信哉?
昔者宋之亡也,区区海岛一隅,仅如弹丸黑子,不逾时而又已灭亡,而史犹得以备书其事。今以弘光之帝南京,隆武之帝闽越,永历之帝西粤、帝滇黔,地方数千里,首尾十七八年,揆以《春秋》之义,岂遽不如昭烈之在蜀,帝昺之在崖州?而其事渐以灭没。近日方宽文字之禁,而天下所以避忌讳者万端,其或菰芦泽之间,有廑廑志其梗概,所谓存什一于千百,而其书未出,又无好事者为之掇拾流传,不久而已荡为清风,化为冷灰。至于老将退卒、故家旧臣、遗民父老,相继澌尽,而文献无征,凋残零落,使一时成败得失与夫孤忠效死、乱贼误国、流离播迁之情状,无以示于后世,岂不可叹也哉!
终明之末三百年无史,金匮石室之藏,恐终沦散放失,而世所流布诸书,缺略不祥,毁誉失实。嗟乎!世无子长、孟坚,不可聊且命笔。鄙人无状,窃有志焉,而书籍无从广购,又困于饥寒,衣食日不暇给,惧此事终已废弃。是则有明全盛之书且不得见其成,而又何况于夜郎、筇笮、昆明、洱海奔走流亡区区之轶事乎?前日翰林院购遗书于各州郡,书稍稍集,但自神宗晚节事涉边疆者,民间汰去不以上;而史官所指名以购者,其外颇更有潜德幽光,稗官碑志纪载出于史馆之所不及知者,皆不得以上,则亦无以成一代之全史。甚矣其难也!
余员昔之志于明史,有深痛焉、辄好问当世事。而身所与士大夫接甚少,士大夫亦无有以此为念者,又足迹未尝至四方,以故见闻颇寡,然而此志未尝不时时存也。足下知犁支所在,能召之来与余面论其事,则不胜幸甚。
延益开轩待,清歌爱客听。馀寒犹腊雪,疏树带春星。
世事堪长啸,才名忌独醒。美人期不至,明月自中庭。
小圃疏篱整复斜,一筇随处是生涯。游丝无赖时萦客,秋草多情尚著花。
日暖僧房间问偈,月明林屋自煎茶。犹嫌姓字多叨窃,号作青山处士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