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将暮。寒砧声送愁无数。愁无数。孤鸿只影,极天难诉。
片帆不返金陵渡。相思难道相思路。相思路。千里风尘,一帘霜露。
凉风却炎暑,飞雨除氛埃。旅行得兴会,珍馆为我开。
主人平生旧,上客自远来。何异东序贤,共此中山杯。
留连恨落日,披写仍高台。山川怆兴废,歌舞寄欢哀。
徐方多贤牧,天禄继英才。游子悲故乡,为君更徘徊。
我昔讽经大涅槃,悲涕震动惊人天。津梁欲倦不得倦,说法示寂真能贤。
金刚体碎舍利出,化身为塔周大千。惜哉争宝八国主,食嗔一念森戈鋋。
滔天业力极阿育,忏悔回向终洗湔。役神渡海福震旦,光芒涌地生青莲。
我今来游育王寺,重逢龙藏惊前缘。涂金构架庋舍利,殿中一塔光巍然。
后方横卧涅槃佛,广榻大被凝香烟。支颐曲肘示安隐,眼光欲坠仍依连。
龛灯夜寂暂趺坐,静中至听奔雷泉。尘劳八万四千劫,深恐扰佛清净眠。
山僧精诚贯智勇,开径营造空后前。庄严华美相具足,孰云漏果成唐捐。
顶礼百拜者谁子,欲以肉眼窥牢坚。非真非幻漫参想,谁知舍利在汝边。
灵台湛无为,一念寂不起。外物纷相交,飞扬千万里。
哲人善操养,渊澄复山峙。所期天爵脩,讵以贫贱耻。
岂无华轩客,膏粱饫顽鄙。道义竟无闻,放浪徒自喜。
滔滔从俗化,悄悄为谁美。知言世所难,感叹何时巳。
天台一万八千丈,谢屐梯云未能上。阴崖雪积万年藤,飞作仙人九节杖。
仙人王烈朝玉京,葛翁又向璿台行。紫芝灵药不轻泄,君昨宦游过赤城。
赤城霞起连远岫,众圣排云露肩袖。见君中道立徘徊,笑拔虬髭介君寿。
君时四十年方强,手摘星宿如探囊。历遍云蓝七十二,携归东海呈高堂。
忆我高堂谢单宰,孙枝侍舞斑衣彩。归田复出终郎官,天坛灵寿今犹在。
我摄淮平斗大州,青藜簇簇蕃新秋。披枝剪叶饰根干,相期致仕扶为鸠。
白发扶鸠仰世父,手中紫玉坚如柱。户牖间投欲化龙,鳌溟䀜爽腾风雨。
半载曾连听雨床,与君遥祝寿而康。秦溪宛水一千里,眉介何时进玉觞。
玉箫起处暗惊神,曲缓瑶台逸韵真。泉石几年云冷鹤,关山万里月愁人。
香凝老树调风味,影落寒窗枕隙尘。檀板金樽久岑寂,微吟不减昔时春。
我闻罗浮两山称最奇,往往风雨为合离。曾传浮海两成一,铁桥万丈中联之。
奇峰四百三十二,芙蓉朵朵青纷披。遥指飞云尤峻绝,三峰错立相肩随。
麻姑玉女不可辨,石楼双峙徒依稀。更闻稚川留丹灶,土丸遇疾能医治。
野人黄氏实高弟,鸡犬上升河独遗。旧庐传有瘖虎卧,人间游戏谁其知。
石臼犹存千年物,咄咄异鸟呼药师。朱明青霞洞深窅,悬泉千尺空中飞。
山神能遣五色雀,远迎嘉客疑相期。蝴蝶如轮亦异彩,得茧聊当天孙丝。
更吟东坡松风句,梅花万树情依依。美人一去影缥缈,师雄清梦无乃痴。
我披图经豁心意,仙凡迥隔长相思。晴窗遥睇徘徊久,何当奋袂探灵芝。
野人踪迹或许值,愿续古树新题诗。
古之人,自家至于天子之国,皆有学;自幼至于长,未尝去于学之中。学有诗书六艺,弦歌洗爵,俯仰之容,升降之节,以习其心体耳目手足之举措;又有祭祀、乡射、养老之礼,以习其恭让;进材论狱出兵授捷之法,以习其从事;师友以解其惑,劝惩以勉其进,戒其不率。其所以为具如此,而其大要,则务使人人学其性,不独防其邪僻放肆也。虽有刚柔缓急之异,皆可以进之于中,而无过不及,使其识之明,气之充于其心,则用之于进退语默之际,而无不得其宜,临之以祸福死生之故,而无足动其意者。为天下之士,而所以养其身之备如此;则又使知天地事物之变,古今治乱之理,至于损益废置、先后终始之要,无所不知。其在堂户之上,而四海九州之业、万世之策皆得。及出而履天下之任,列百官之中,则随所施为无不可者。何则,其素所学问然也。
盖凡人之起居饮食动作之小事,至于修身为国家天下之大体,皆自学出,而无斯须去于教也。其动于视听四支者,必使其洽于内;其谨于初者,必使其要于终。驯之以自然,而待之以积久,噫,何其至也!故其俗之成,则刑罚措;其材之成,则三公百官得其士;其为法之永,则中材可以守;其入人之深,则虽更衰世而不乱。为教之极至此,鼓舞天下而人不知其从之,岂用力也哉!
及三代衰,圣人之制作尽坏。千余年之间,学有成者,亦非古法。人之体性之举动,唯其所自肆;而临政治人之方,固不素讲。士有聪明朴茂之质,而无教养之渐,则其材之不成夫然。盖以不学未成之材,而为天下之吏,又承衰弊之后,而治不教之民。呜呼,仁政之所以不行,盗贼刑罚之所以积,其不以此也欤!
宋兴几百年矣,庆历三年,天子图当世之务,而以学为先,于是天下之学乃得立。而方此之时,抚州之宜黄,犹不能有学。士之学者,皆相率而寓于州,以群聚讲习。其明年,天下之学复废,士亦皆散去。而春秋释奠之事,以著于令,则常以主庙祀孔氏,庙又不理。皇祐元年,会令李君详至,始议立学,而县之士某某与其徒,皆自以谓得发愤于此,莫不相励而趋为之。故其材不赋而羡,匠不发而多。其成也,积屋之区若干,而门序正位讲艺之堂,栖士之舍皆足;积器之数若干,而祀饮寝室之用皆具。其像,孔氏而下从祭之士皆备。其书,经史百氏、翰林子墨之文章,无外求者。其相基会作之本末,总为日若干而已。何其周且速也!当四方学废之初,有司之议,固以谓学者人情之所不乐。及观此学之作,在其废学数年之后,唯其令之一唱,而四境之内响应,而图之为恐不及。则夫言人之情不乐于学者,其果然也欤?
宜黄之学者,固多良士;而李君之为令,威行爱立,讼清事举,其政又良也。夫及良令之时,而顺其慕学发愤之俗,作为宫室教肄之所,以至图书器用之须,莫不皆有,以养其良材之士。虽古之去今远矣;然圣人之典籍皆在,其言可考,其法可求。使其相与学而明之,礼乐节文之详,固有所不得为者。若夫正心修身为国家天下之大务,则在其进之而已。使一人之行修,移之于一家,一家之行修,移之于乡邻族党,则一县之风俗成、人材出矣。教化之行,道德之归,非远人也;可不勉欤!县之士来请曰:“愿有记!”故记之。十二月某日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