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之琦(公元1782年~1862年),字稚圭,河南祥符(今河南开封)人。清嘉庆十三年(公元一八0八年)进士,改庶吉士。散馆,授编修。累官广西巡抚,疏言筑堤赈灾等事,凡数十上。道光二十六年,因病乞休。病逝于家中。周之琦工词,浑融深厚,瓣香北宋,有《金梁梦月词》二卷,《怀梦词》二卷,《鸿雪词》二卷,《退庵词》一卷,总名《心日斋词》,传于世。辑有《心日斋十六家词选》。
欲晓铜瓶下井栏,铿锽金殿发清寒。似闻人世南风热,日上墙东问几竿。
余幼时即嗜学。家贫,无从致书以观,每假借于藏书之家,手自笔录,计日以还。天大寒,砚冰坚,手指不可屈伸,弗之怠。录毕,走送之,不敢稍逾约。以是人多以书假余,余因得遍观群书。既加冠,益慕圣贤之道,又患无硕师名人与游,尝趋百里外,从乡之先达执经叩问。先达德隆望尊,门人弟子填其室,未尝稍降辞色。余立侍左右,援疑质理,俯身倾耳以请;或遇其叱咄,色愈恭,礼愈至,不敢出一言以复;俟其欣悦,则又请焉。故余虽愚,卒获有所闻。
当余之从师也,负箧曳屣,行深山巨谷中,穷冬烈风,大雪深数尺,足肤皲裂而不知。至舍,四支僵劲不能动,媵人持汤沃灌,以衾拥覆,久而乃和。寓逆旅,主人日再食,无鲜肥滋味之享。同舍生皆被绮绣,戴朱缨宝饰之帽,腰白玉之环,左佩刀,右备容臭,烨然若神人;余则缊袍敝衣处其间,略无慕艳意,以中有足乐者,不知口体之奉不若人也。盖余之勤且艰若此。
主人花多开成行,入门白碧红绯香。华堂扫花燕嘉客,吴歌楚舞纷鸳鸯。
酒伴张琴如绿绮,蛇腹古光玄雪起。太冥桐干含黄钟,彷佛落霞与流水。
杯行未暇调清商,点徽转弄妨绕梁。大小鼙婆恐终曲,新声靡曼娱中肠。
长清短侧俟他日,为君一弹欢未央。
景泰能守国,太上竟得返。于谦不世功,戮之岂无赧。
小人竞功名,朝事几覆反。怀才卒难全,翰墨空挂眼。
我识蒋君二十年,谨厚载物今所少。春晖满庭事亲乐,浮云万事读书好。
中程天骥空勒缰,名节挺立松柏长。西泠佳处著兰墅,时奉慈颜嬉野航。
竭来杜门远宾客,开径琅嬛与世隔。锦机自织分淹迟,借书千里真一痴。
温温降心敬师友,吸纳万派无町畦。醉经根矩断豪饮,介祉惟献南山卮。
重阶兰玉遍栽植,一洗茹蘖冰霜凄。左右晨昏有道韫,不数戒旦鸡鸣诗。
况闻慈祥润及物,仁风嘘枯政一律。鍊颜不知东海尘,种萱北堂多岁月。
我亦南湖奉母人,至今花开非我春。南湖风月独君有,更喜康强进于旧。
我有新诗比春酒,为太夫人千万寿。
秾薰知见林,燕坐观物化。鼻孔如撩天,可闻不可画。
将才本天授,生为梁栋资。次亦历兵间,深识行阵机。
自从三季来,世降风逾漓。杀机迭相胜,权谋日以滋。
苟未历锋镝,乌能工指麾。识途有老马,卒伍咸可师。
古今兵家言,方策犹昭垂。胸中罗武库,幻出风云奇。
绝学非师授,抵掌承平时。父书纵能读,勿为赵母悲。
大德七年,秋八月,予尝从老先生来观大龙湫。苦雨积日夜,是日,大风起西北,始见日出。湫水方大,入谷未到五里余,闻大声转出谷中,从者心掉。望见西北立石,作人俯势,又如大楹;行过二百步,乃见更作两股倚立;更进百数步,又如树大屏风。而其颠谽谺,犹蟹两螯,时一动摇,行者兀兀不可入。转缘南山趾稍北,回视如树圭。又折而入东崦,则仰见大水从天上堕地,不挂著四壁,或盘桓久不下,忽迸落如震霆。东岩趾有诺讵那庵,相去五六步,山风横射,水飞著人。走入庵避,余沫迸入屋,犹如暴雨至。水下捣大潭,轰然万人鼓也。人相持语,但见张口,不闻作声,则相顾大笑。先生曰:“壮哉!吾行天下,未见如此瀑布也。”
是后,予一岁或一至。至,常以九月。十月则皆水缩,不能如向所见。今年冬又大旱,客入到庵外石矼上,渐闻有水声。乃缘石矼下,出乱石间,始见瀑布垂,勃勃如苍烟,乍小乍大,鸣渐壮急,水落潭上洼石,石被激射,反红如丹砂。石间无秋毫土气,产木宜瘠,反碧滑如翠羽凫毛。潭中有斑鱼二十余头,闻转石声,洋洋远去,闲暇回缓,如避世士然。家僮方置大瓶石旁,仰接瀑水,水忽舞向人,又益壮一倍,不可复得瓶,乃解衣脱帽著石上,相持扼掔,争欲取之,因大呼笑。西南石壁上,黄猿数十,闻声皆自惊扰,挽崖端偃木牵连下,窥人而啼。纵观久之,行出瑞鹿院前——今为瑞鹿寺。日已入,苍林积叶,前行,人迷不得路,独见明月,宛宛如故人。
老先生谓南山公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