匆匆事业了潮州,竟认潮州作首丘。哀泣一家新故鬼,此邦与汝定何雠?
东皋昔是登临地,令节兼逢作赋才。草木始衰吾已老,溪山无恙首重回。
荒台久埽秦佗迹,寝庙仍为汉将开。或重于生今益信,当年弓剑未南来。
不徒而舆舍小舸,人肩上上山之左。秋风吹草草益深,崔巍石戴土坎坷。
坎坷之土没深草,茇草如割草行果。土高土低乱行脚,十余脚互草中跛。
苦寻芳菲愁靃靡,强逐町疃耐堀堁。一峰才下一峰上,半趾刚平半趾颇。
虽喜孤松作前导,每疑碎砾其中叵。我乎定志游在斯,塞翁冉{阝知}福与祸。
三天都降九子陟,无路吾游无不可。今朝小试左股夷,何客肯为前足裹。
忽焉土中出数石,张牙啮人跃不堕。僧来指之过此閒,高阁当空见灵璅。
我远见阁近不见,喜若捕蛇得珠颗。大呼仆夫齐足力,转眼翠云亭著我。
琳琅四壁照眼读,刻画端庄间娿娜。人来人去言空堂,水后水前送侧柁。
即看河边山下路,一线蚰蜒平以妥。我入险来出必易,顷刻冰心息观火。
眼中敬亭已落手,且乞蒲团此兀坐。
秋云著树寒凝紫,朔风如刀百草死。六闲鼓涩声不起,幽泉沈沈泣龙子。
玉勒金鞯委流水,罗帏匝身薄于纸。相将一曲《行路难》,乌蒙烟树十千里。
师鲁,河南人,姓尹氏,讳洙。然天下之士识与不识皆称之曰师鲁,盖其名重当世。而世之知师鲁者,或推其文学,或高其议论,或多其材能。至其忠义之节,处穷达,临祸福,无愧于古君子,则天下之称师鲁者未必尽知之。
师鲁为文章,简而有法。博学强记,通知今古,长于《春秋》。其与人言,是是非非,务穷尽道理乃已,不为苟止而妄随,而人亦罕能过也。遇事无难易,而勇于敢为,其所以见称于世者,亦所以取嫉于人,故其卒穷以死。
师鲁少举进士及第,为绛州正平县主簿、河南府户曹参军、邵武军判官。举书判拔萃,迁山南东道掌书记、知伊阳县。王文康公荐其才,召试,充馆阁校勘,迁太子中允。天章阁待制范公贬饶州,谏官、御史不肯言。师鲁上书,言仲淹臣之师友,愿得俱贬。贬监郢州酒税,又徙唐州。遭父丧,服除,复得太子中允、知河南县。赵元昊反,陕西用兵,大将葛怀敏奏起为经略判官。师鲁虽用怀敏辟,而尤为经略使韩公所深知。其后诸将败于好水,韩公降知秦州,师鲁亦徙通判濠州。久之,韩公奏,得通判秦州。迁知泾州,又知渭州,兼泾原路经略部署。坐城水洛与边臣略异议,徙知晋州。又知潞州,为政有惠爱,潞州人至今思之。累迁官至起居舍人,直龙图阁。
师鲁当天下无事时独喜论兵,为《叙燕》、《息戍》二篇行于世。自西兵起,凡五六岁,未尝不在其间,故其论议益精密,而于西事尤习其详。其为兵制之说,述战守胜败之要,尽当今之利害。又欲训土兵代戍卒,以减边用,为御戎长久之策,皆未及施为。而元昊臣,西兵解严,师鲁亦去而得罪矣。然则天下之称师鲁者,于其材能,亦未必尽知之也。
初,师鲁在渭州,将吏有违其节度者,欲按军法斩之而不果。其后吏至京师,上书讼师鲁以公使钱贷部将,贬崇信军节度副使,徙监均州酒税。得疾,无医药,舁至南阳求医。疾革,隐几而坐,顾稚子在前,无甚怜之色,与宾客言,终不及其私。享年四十有六以卒。
师鲁娶张氏,某县君固。有兄源,字子渐,亦以文学知名,前一岁卒。师鲁凡十年间三贬官,丧其父,又丧其兄。有子四人,连丧其三。女一适人固,亦卒。而其身终以贬死。一子三岁,四女未嫁,家无余资,客其丧于南阳不能归。平生故人无远迩皆往赙之,然后妻子得以其柩归河南,以某年某月某日葬于先茔之次。
余与师鲁兄弟交,尝铭其父之墓矣固,故不复次其世家焉钞。铭曰:
藏之深,固之密。石可朽,铭不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