细读石屏记,堪嗟老病身。谁知饥欲死,曷取寿长贫。
雪片丰年瑞,梅花腊月春。今朝一杯酒,谁道是生辰。
我如汝年时,昉问便江戍。选阱如海深,望洋吁可怖。
汝今亦宜教,去作鳌峰主。有民环百里,待汝字而抚。
何以奉宽条,何以抚黎庶。惟公则生明,平心阅牒诉。
惟廉则寡过,莫受脂膏污。惟勤则集事,慎勿习逸豫。
惟俭可无求,只学我清苦。持此四字符,便是作县谱。
去家三百里,两地无多路。安问来与往,时走一健步。
居官而民宜,暌隔非所虑。三年课最归,可以见君父。
王生名驹日千里,长揖公卿皆倒屣。两母芳型世所无,无用张凭亲作诔。
府君曩署泾功曹,流寇围城虎怒号。功曹奋身思却贼,几陷白刃遭烹炮。
绐贼归来益坚壁,真见雎阳探鸟巢。射书安事聊城箭,全城意气常嚣嚣。
王生二母朱与李,一井相逢誓生死。金石同心甘下人,呜呼忠节成连理。
不知谁与撰丰碑,空使冰心天地垂。七十余年今逝水,寒泉凛冽系人思。
自古须眉愧巾帼,人间鼎足此男儿。
向空阶絮语,不知何处,愁人偏切。金井银床,一夜碎啼明月。
怪杀天涯荡子,禁得过、凉天时节。声暗咽。暮灯初起,晓钟才歇。
可怜枕上关山,被片晌凄凉,惊回蝴蝶。独院孤衾,此际更和谁说。
追忆金笼闲斗,佯输与、一双条脱。空怅别,雕阑桂花如雪。
血战江城万鼓催,悲风特地起泉台。从前富贵称廊庙,此日纲常系草莱。
铜岭夜残鸡舌远,曲江秋晚鹤声哀。山堂集取蝉蛙语,狐笔他年一例裁。
子房任侠雄,少时重然诺。观其博浪椎,气象亦挥霍。
猛气若豹蹲,绵力无鸡缚。所以圯上翁,每教以柔弱。
一篇黄石符,尽是老聃略。事急脱鸿门,玉斗留斟酌。
睨盼两英雄,玩弄若戏谑。炎精四百秋,功名在帷幕。
晚遂赤松游,进退实磊落。咄哉亚父谋,举玦空恣虐。
风叶萧萧竹队飞,整冠尘外世情微。江山万古人空老,乡国重阳客正归。
佳菊不须怀旧径,冥鸿几见度斜晖。一樽自办从游赏,何事篱根待白衣。
晨风暮栗烈,游子戒行役。烟云蔽四野,停车惨不发。
临河送将归,恋恋难为别。飙尘倏聚散,日月递盈缺。
与君万里外,恩情中道绝。明发不相待,展步即胡越。
勉力树令名,庶以慰蕴结。
师鲁,河南人,姓尹氏,讳洙。然天下之士识与不识皆称之曰师鲁,盖其名重当世。而世之知师鲁者,或推其文学,或高其议论,或多其材能。至其忠义之节,处穷达,临祸福,无愧于古君子,则天下之称师鲁者未必尽知之。
师鲁为文章,简而有法。博学强记,通知今古,长于《春秋》。其与人言,是是非非,务穷尽道理乃已,不为苟止而妄随,而人亦罕能过也。遇事无难易,而勇于敢为,其所以见称于世者,亦所以取嫉于人,故其卒穷以死。
师鲁少举进士及第,为绛州正平县主簿、河南府户曹参军、邵武军判官。举书判拔萃,迁山南东道掌书记、知伊阳县。王文康公荐其才,召试,充馆阁校勘,迁太子中允。天章阁待制范公贬饶州,谏官、御史不肯言。师鲁上书,言仲淹臣之师友,愿得俱贬。贬监郢州酒税,又徙唐州。遭父丧,服除,复得太子中允、知河南县。赵元昊反,陕西用兵,大将葛怀敏奏起为经略判官。师鲁虽用怀敏辟,而尤为经略使韩公所深知。其后诸将败于好水,韩公降知秦州,师鲁亦徙通判濠州。久之,韩公奏,得通判秦州。迁知泾州,又知渭州,兼泾原路经略部署。坐城水洛与边臣略异议,徙知晋州。又知潞州,为政有惠爱,潞州人至今思之。累迁官至起居舍人,直龙图阁。
师鲁当天下无事时独喜论兵,为《叙燕》、《息戍》二篇行于世。自西兵起,凡五六岁,未尝不在其间,故其论议益精密,而于西事尤习其详。其为兵制之说,述战守胜败之要,尽当今之利害。又欲训土兵代戍卒,以减边用,为御戎长久之策,皆未及施为。而元昊臣,西兵解严,师鲁亦去而得罪矣。然则天下之称师鲁者,于其材能,亦未必尽知之也。
初,师鲁在渭州,将吏有违其节度者,欲按军法斩之而不果。其后吏至京师,上书讼师鲁以公使钱贷部将,贬崇信军节度副使,徙监均州酒税。得疾,无医药,舁至南阳求医。疾革,隐几而坐,顾稚子在前,无甚怜之色,与宾客言,终不及其私。享年四十有六以卒。
师鲁娶张氏,某县君固。有兄源,字子渐,亦以文学知名,前一岁卒。师鲁凡十年间三贬官,丧其父,又丧其兄。有子四人,连丧其三。女一适人固,亦卒。而其身终以贬死。一子三岁,四女未嫁,家无余资,客其丧于南阳不能归。平生故人无远迩皆往赙之,然后妻子得以其柩归河南,以某年某月某日葬于先茔之次。
余与师鲁兄弟交,尝铭其父之墓矣固,故不复次其世家焉钞。铭曰:
藏之深,固之密。石可朽,铭不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