卧疾禅房里。问君年,才过四十,胡为如此。人笑君同师伯齴,君只狂呼自喜。
狗窦豁、尽容卿未。犹剩左车能决肉,更何妨、拥鼻哦经史。
石可漱,砺吾齿。
青鞋且踏南山寺。更同行、诗僧词客,善谈名理。啖罢山厨樱笋饭,佛阁晴空漫倚。
一饱后、破除万事。谁坐寺门閒说虎,万山松,一霎腥风起。
亟摇手,真来矣。
守守守,亏体辱亲真可丑。直须检点此身心,名重黄金高北斗。
丹枫萧瑟倚重楼,回首金闺忆旧游。片月常悬蓬岛梦,尺书几隔雁门秋。
新传谑笑还多少,旧和歌声可记不。亦有行踪君莫问,三年渔猎海西头。
万折千萦度远山,举家筋力尽跻攀。喜闻故友山中近,却望前峰一解颜。
老病感触多,细碎气上逆。知非养生理,微动悔已积。
诸子悯我衰,扶携事游历。泽国久雨后,浦溆水充斥。
村艇宛转通,野彴高低格。日出云物高,露光百草滴。
木叶声萧然,未露憔悴迹。谁抱不彫姿,霜雪行相益。
举酒共斟酌,长幼以次及。揖让见古欢,脱略非真率。
对此意欣然,不觉夙疢释。洵知守舍翁,不如远游客。
到老不曾开语路,临行回首却叮咛。深深海底犹嫌浅,直向金刚水际行。
植曰:数日不见,思子为劳,想同之也。
仆少好为文章,迄至于今,二十有五年矣,然今世作者,可略而言也。昔仲宣独步于汉南,孔璋鹰扬于河朔,伟长擅名于青土,公干振藻于海隅,德琏发迹于大魏,足下高视于上京。当此之时,人人自谓握灵蛇之珠,家家自谓抱荆山之玉,吾王于是设天网以该之,顿八紘以掩之,今尽集兹国矣。然此数子犹复不能飞鶱绝迹,一举千里。以孔璋之才,不闲于辞赋,而多自谓能与司马长卿同风,譬画虎不成反为狗也,前书嘲之,反作论盛道仆赞其文。夫钟期不失听,于今称之,吾亦不能妄叹者,畏后世之嗤余也。
世人之著述,不能无病,仆常好人讥弹其文,有不善者,应时改定。昔丁敬礼常作小文,使仆润饰之,仆自以才不过若人,辞不为也。敬礼谓仆,卿何疑难,文之佳恶,吾自得之,后世谁相知定吾文者邪?吾常叹此达言,以为美谈。昔尼父之文辞,与人流通,至于制《春秋》,游夏之徒乃不能措一辞。过此而言不病者,吾未之见也。
盖有南威之容,乃可以论于淑媛,有龙渊之利,乃可以议于断割,刘季绪才不能逮于作者,而好诋诃文章,掎摭利病。昔田巴毁五帝,罪三王,訾五霸于稷下,一旦而服千人,鲁连一说,使终身杜口。刘生之辩,未若田氏,今之仲连,求之不难,可无息乎?人各有好尚,兰荪蕙之芳,众人所好,而海畔有逐臭之夫;咸池六茎之发,众人所同乐,而墨翟有非之论,岂可同哉!
今往仆少小所著辞赋一通相与,夫街谈巷说,必有可采,击辕之歌有应风雅,匹夫之思,未易轻弃也。辞赋小道,固未足以揄扬大义,彰示来世也。昔扬子云先朝执戟之臣耳,犹称壮夫不为也。吾虽德薄,位为藩侯,犹庶几戮力上国,流惠下民,建永世之业,流金石之功,岂徒以翰墨为勋绩,辞赋为君子哉!若吾志未果,吾道不行,则将采庶官之实录,辩时俗之得失,定仁义之衷,而一家之言,虽未能藏之于名山,将以传之同好,非要之皓首,岂今日之论乎?其言之不惭,恃惠子之知我也。
明早相迎,书不尽怀,植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