獭江曾节妇歌

獭江江水无纤垢,獭江奇女世希有。米清昔重林宜人,玉洁今传曾节妇。

节妇贫家娘,十七嫁林郎。林郎系亦出曾子,少为林嗣从林氏。

朱然先世本宗施,徐绩由来非姓李。底事牵丝月下人?

错教同姓结婚姻。周公制礼鲁公犯,谁识斯人独认真。

斯人守礼足千古,洞房逃去不言苦。任将沟水流东西,羞学鸳鸯交颈股。

从此想思天一偶,鳏鱼骠泊雌凤孤。使君有妇如无妇,罗敷有夫难见夫。

夫君去后翁姑老,夫少弟妇鲜兄嫂。举目无亲可奈何,相怜惟有阿姊好。

阿姊与妇同阿爷。贫难相助空咨嗟。一男一女继夫后,啼饥号寒常牙牙。

饥寒苦况难尽述,尘生甑底磬悬室。朝缲夜织博饔飧,二十七年如一日。

邻翁断弦家多金,知夫客死来委禽。妇言偷活因二老,岂为多财移寸心。

寸心如铁又如石,永誓柏舟不改适。终身长作女儿身,昔也鬓青今发白。

白发皤然姑尚存,承欢仍不缺晨昏。赐金难遇淮阳守,行义未旌桓女门。

皮金剪字久明志,含笑寻夫入九地。山埋贞骨亦生香,人谈苦节皆流泪。

吁嗟节妇节最奇,令夫亦算奇男儿。此夫此妇两难得,表贤励俗知是谁?

林朝崧

林朝崧(1875-1915),字俊堂,号痴仙,台湾彰化县雾峰乡人。林朝崧出身于武功之家,其父亲林利卿、族伯林文察、族兄林朝栋均是清朝同治、光绪年间颇有战功的将领。林朝崧作为栎社的发起人和首任理事,在台湾地方文学发展史上占有重要地位,被誉为“全台诗界泰斗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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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裴封叔之第,在光德里。有梓人款其门,愿佣隙宇而处焉。所职,寻引、规矩、绳墨,家不居砻斫之器。问其能,曰:“吾善度材,视栋宇之制,高深圆方短长之宜,吾指使而群工役焉。舍我,众莫能就一宇。故食于官府,吾受禄三倍;作于私家,吾收其直太半焉。”他日,入其室,其床阙足而不能理,曰:“将求他工。”余甚笑之,谓其无能而贪禄嗜货者。

  其后京兆尹将饰官署,余往过焉。委群材,会群工,或执斧斤,或执刀锯,皆环立。向之梓人左持引,右执杖,而中处焉。量栋宇之任,视木之能举,挥其杖,曰“斧!”彼执斧者奔而右;顾而指曰:“锯!”彼执锯者趋而左。俄而,斤者斫,刀者削,皆视其色,俟其言,莫敢自断者。其不胜任者,怒而退之,亦莫敢愠焉。画宫于堵,盈尺而曲尽其制,计其毫厘而构大厦,无进退焉。既成,书于上栋曰:“某年、某月、某日、某建”。则其姓字也。凡执用之工不在列。余圜视大骇,然后知其术之工大矣。

  继而叹曰:彼将舍其手艺,专其心智,而能知体要者欤!吾闻劳心者役人,劳力者役于人。彼其劳心者欤!能者用而智者谋,彼其智者欤!是足为佐天子,相天下法矣。物莫近乎此也。彼为天下者,本于人。其执役者为徒隶,为乡师、里胥;其上为下士;又其上为中士,为上士;又其上为大夫,为卿,为公。离而为六职,判而为百役。外薄四海,有方伯、连率。郡有守,邑有宰,皆有佐政;其下有胥吏,又其下皆有啬夫、版尹,以就役焉,犹众工之各有执伎以食力也。

  彼佐天子相天下者,举而加焉,指而使焉,条其纲纪而盈缩焉,齐其法制而整顿焉;犹梓人之有规矩、绳墨以定制也。择天下之士,使称其职;居天下之人,使安其业。视都知野,视野知国,视国知天下,其远迩细大,可手据其图而究焉,犹梓人画宫于堵而绩于成也。能者进而由之,使无所德;不能者退而休之,亦莫敢愠。不炫能,不矜名,不亲小劳,不侵众官,日与天下之英才,讨论其大经,犹梓人之善运众工而不伐艺也。夫然后相道得而万国理矣。

  相道既得,万国既理,天下举首而望曰:“吾相之功也!”后之人循迹而慕曰:“彼相之才也!”士或谈殷、周之理者,曰:“伊、傅、周、召。”其百执事之勤劳,而不得纪焉;犹梓人自名其功,而执用者不列也。大哉相乎!通是道者,所谓相而已矣。其不知体要者反此;以恪勤为公,以簿书为尊,炫能矜名,亲小劳,侵众官,窃取六职、百役之事,听听于府庭,而遗其大者远者焉,所谓不通是道者也。犹梓人而不知绳墨之曲直,规矩之方圆,寻引之短长,姑夺众工之斧斤刀锯以佐其艺,又不能备其工,以至败绩,用而无所成也,不亦谬欤!

  或曰:“彼主为室者,傥或发其私智,牵制梓人之虑,夺其世守,而道谋是用。虽不能成功,岂其罪耶?亦在任之而已!”

  余曰:“不然!夫绳墨诚陈,规矩诚设,高者不可抑而下也,狭者不可张而广也。由我则固,不由我则圮。彼将乐去固而就圮也,则卷其术,默其智,悠尔而去。不屈吾道,是诚良梓人耳!其或嗜其货利,忍而不能舍也,丧其制量,屈而不能守也,栋桡屋坏,则曰:‘非我罪也!’可乎哉?可乎哉?”

  余谓梓人之道类于相,故书而藏之。梓人,盖古之审曲面势者,今谓之“都料匠”云。余所遇者,杨氏,潜其名。

欲死不死命相若,此心何心谁得知。
湖海逢人借问我,为说如醉如盲痴。

丛山如剑戟,灌木蔽嵚岑。其水独南流,溪谷皆阻深。

山民鸟兽居,不驯匪自今。追呼谷逆命,兵革踵相寻。

未能静伏莽,火烈悲焚林。杀人税无出,迟回伤我心。

蚩蚩亦赤子,念尔为沾襟。招手语父老,鸱枭怀好音。

宿逋既累岁,敲骨力难任。民顽实吏拙,许身愧南金。

何时免素餐,引疾投吾簪。

几年湮塞豫章沟,岁岁民间有水忧。
我意若非公善后,不应城里解通舟。

喂雉看猿挂白云,放鹇留鹿立斜矄。同群鸟兽何不可,七十二番于国君。

三板桫船叶不如,随风漂泊在清渠。
游仙抛却丝纶坐,只有消闲不为鱼。

终南山顶重阳子,真自在。最逍遥。清风明工为伴,响灵呶,空外愈,韵偏饶。

蓬莱稳路频频往,只能访,古王乔。丹霞翠雾常攒簇,弄轻飙。

系云腰。上青霄。

大手聊分八使车,腰丛六印益纡徐。
圜扉鞠草刑无滥,万灶熬波国有储。
航栈蛮琛纷络绎,权衡选路不崎岖。
苍生久郁为霖望,早晚徵书下玉除。

昭代优勋旧,平章谢斗班。堂开新绿野,玉隐小丹山。

曣皖文璀错,孚尹气往还。昆丘玄圃畔,台峤赤城间。

不假工雕琢,元承帝宠颁。静容宾从仰,明烛鬼神奸。

秩礼均恒岱,谦光俯粤蛮。俨持周勃节,秀拥楚巫鬟。

树错珊瑚朵,苔封翡翠斑。座裀联绮縠,车毂映朱殷。

或跂双么凤,时窥一白鹇。炉香岚勃勃,檐雨瀑潺潺。

地缩三鳌岛,天长九虎关。文饶淫玩好,灵运癖跻攀。

日月由来绕,风云不暂閒。殷曾求傅说,汉亦聘商颜。

金匮盟藏券,青春诏赐环。皇基同永固,国步罢多艰。

馆阁题千首,琮璜价百镮。愿移铭盛烈,褒史著人寰。

自向钱塘住,相将廿载馀。息来诸妄断,老去万缘疏。

洗竹通幽径,搴藤补弊庐。时时得佳句,还向壁间书。

小时不识数,两手道十五。
醉来学骑马,堕马亦不苦。
日暮狂歌草泽中,月出东墙那怕虎。
一年两年复两年,短发萧萧鬓可数。
千重饥寒傍泰州,日出日没坐一楼。
风帘不动杏花雨,冒雨冲花问客舟。
舟泊平沙天喜晴,谁家楼上踏歌声。
探囊沽酒不尽醉,醉死溪山鬼亦清。

尔雅自姬公,蒐讨穷大块。后有山海经,所言同志怪。

荒略何从稽,于说亦荑稗。乃知天地间,赋形各万派。

若非域外游,直犹等聋聩。巡方绣衣行,几及扶桑界。

东溟凌沧波,惊涛历澎湃。既至振纪纲,问民轸病瘵。

闻见往往殊,耳目为一快。其中植物繁,罗列登市卖。

五色烂然陈,厥状难尽话。细文如锦章,粗文如方罫。

枝叶非寻常,异味皆可嘬。召工写此图,摹仿在公廨。

碧绿与丹朱,肖真事挥洒。称名复辨种,按之悉能解。

我生里闬间,未得广行迈。多识惭古人,拘墟徒自絓。

晴窗试展看,意旷若脱械。虚名玷使星,愿无远弗届。

玉辇宸游事已空,尚余奎藻绘春风。
年年花鸟无穷恨,尽在苍梧夕照中。

大哉魏王瓠,坚重不可持。微矣骊龙珠,光耀世所希。

古人执一经,专精乃不移。明两归一照,吹万成咸荑。

射鸿慎物迁,亡羊感路歧。

豫章城西江上舟,船翁夹柁起红楼。官盐法名有饶乏,市利商功无算筹。

祥光非实相,灵异只虚誇。岩静长留雪,山寒故放花。

云川千万里,灯火两三家。荷筱人何处,悠悠步落霞。

二毛羁旅尚迷津,万井莺花雨后春。宫阙参差莺晚日,
山河迤逦静纤尘。和风醉里承恩客,芳草归时失意人。
南北东西各自去,年年依旧物华新。

芳林花未落,古岸雨初消。云性宜深壑,风痕媚晚潮。

篙轻屡点石,帆小乍疑蕉。春意真骀荡,客情入岛谣。

南昌为郡好,楼阁沈江湄。
地暖春生早,山寒日下迟。
讼庭唯鹤立,吟树独僧期。
安得通官政,烟霞共一司。
钟山山上亦僮僮,吏课何妨使种松。
还似农桑分殿最,亦如榆柳计功庸。
初时出土平如荠,后日横空矫似龙。
每见路傍多合抱,不知手植是谁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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