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道岂必早,立德苦不固。嗟余困蒙弱,老大犹未树。
五十不称夭,蹉跎已中路。逝者诚已矣,来兹可无惧。
先民诏遗矩,乃在行其素。外物焉足希,澄心任所遇。
每戒出位思,恒存周身虑。毋曰独居暗,几微渐成著。
毋曰戏谑小,君子有常度。穴防终以决,往水不返溯。
庶几日三复,反躬永无恶。
斸得古云根,苍苍藓痕布。丛倚状峰岚,霏微起烟素。
参差衡霍列,巉崒虬龙聚。挥扇动林风,飞香暗岩户。
谁言盈尺内,自有青霄路。相君机务閒,玩此怀真趣。
兴似东山归,境对曹溪悟。美矣仁智心,良哉圣明辅。
尺素含啼寄塞垣,锦囊缄处绣双鸳。远书未必真能达,纵郁烦忧肯尽言。
梦日推祥旧,仪坤讲礼新。帝亲无及养,天意此何仁。
宫寝延嵩月,袆褕寓洛尘。欲知仁主孝,泪血送龙輴。
一州如斗带溪山,空翠家家绕画栏。丘壑自非胸次有,云烟谁暇静中看。
衣冠共识家风在,闾里方知汉法宽。戴白垂髫相与语,今年有饭饱加餐。
李侯古介士,皭然冰雪姿。平生藜苋肠,不受膏粱滋。
南山柏叶苦犹咽,首阳薇蕨甘如饴。官厨廪米不盈掬,糜薄吏卒常苦饥。
顷来单车临绝域,豪酋悍吏俱惕息。盘餐对案欲挥去,苦为苍生忧菜色。
此心炯炯天应知,俗士聋瞽何由识。山中夷獠胡为者,眼不识字心肠直。
指天画地说李侯,依稀似谓今难得。纷纷冠盖看塞途,谁哉肉食能远图。
西南兵役况未歇,万物癃病何由苏。持梁齧肥众所羡,志士茹藿翻见迂。
可怜李侯今腐儒,一官白首仍边隅。范丹鱼釜久寂寞,李侯之节世所无。
吁嗟李侯之节世所无。
余为董文恪公作行状,尽览其奏议。其任安徽巡抚,奏准棚民开山事甚力。大旨言:与棚民相告讦者,皆溺于龙脉风水之说,至有以数百亩之山,保一棺之土;弃典礼,荒地利,不可施行。而棚民能攻苦茹淡于丛山峻岭、人迹不可通之地,开种旱谷,以佐稻粱。人无闲民,地无遗利,于策至便,不可禁止,以启事端。余览其说而是之。
及余来宣城,问诸乡人。皆言:未开之山,土坚石固,草树茂密,腐叶积数年,可二三寸。每天雨,从树至叶,从叶至土石,历石罅滴沥成泉。其下水也缓,又水下而土不随其下。水缓,故低田受之不为灾;而半月不雨,高田犹受其浸溉。今以斤斧童其山,而以锄犁疏其土,一雨未毕,沙石随下,奔流注壑涧中,皆填污不可贮水,毕至洼田中乃止。及洼田竭,而山田之水无继者。是为开不毛之土,而病有谷之田;利无税之佣,而瘠有税之户也。余亦闻其说而是之。
嗟夫!利害之不能两全也久矣。由前之说,可以息事;由后之说,可以保利。若无失其利,而又不至如董公之所忧,则吾盖未得其术也。故记之以俟夫习民事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