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天解组归来,颠狂肯放杯辞手。黄鸡一曲,千场保社,百年亲旧。
起舞婆娑,好风吹帽,野花簪首。试酒酣重问,渚宫烟景,仍髣髴,从前否。
君说崖欹峡斗。乱猿啼、绝无昏昼。岳阳楼阁,洞庭波浪,银飞雪走。
一笑浮生,杜陵花鸟,信陵醇酒。问彭篯骄语,尔曹还总,让才人寿。
累累拳石醇而痴,寸铁蹴起旋风驰。掔底礌硠动真宰,怒云夜挟精灵垂。
肇自籀文迄小篆,摹印古法多纷歧。我家兄弟夙好此,操刀未敢同儿嬉。
祇惭才腐力尤蹇,自哂目效神难追。君畜佳珉等球璧,谬令雕琢为华滋。
漫诩秦文轶?匾,当酬鲁酒饶罂甀。迁延赧缩不及谢,区区寸语陈其私。
从来文物以人重,况乃姓字森厜㕒。欧公笔格范公笏,观者宝溢千樽彝。
愿君祓躬峻厥德,庶几蔚郁隆声施。此印千年永示后,动摇云日光陆离。
宏才博古袭元雅,一一钩釽穷根涯。创自何人出何手,道光元祀春之基。
咄哉法物不可玩,疑有神鬼来摩持。斯时尔我介仙籍,定当拍手欢脱颐。
不然南山白石烂,刺眼笑拾诃牛儿。非朴非郁黯无色,大恨不换枣与梨。
纵有缇楹宝康瓠,烟尘雾露谁占睎。噫唏贱子念及此,春风古泪如延縻。
勖哉百年励荣节,决除滓垢相磨治。若使鸿名镇寥落,嗟予小技徒尔为。
炎暑盛三伏,驾言得清游。城南才里所,便有山林幽。
崇莲炫平堤,修竹绿高丘。方兹闵雨辰,亦有清泉流。
举网鲜可食,汲井瓜自浮。丝桐发妙音,更觉风飕飕。
喜无举业累,独有讲学忧。逮子閒暇日,微言要穷搜。
譬彼治田者,黾勉在勿休。但勤穮蓘功,勿作刈穫谋。
虽云千里别,岂无置书邮。祝子时嗣音,慰我日三秋。
蚕月何曾出后堂,干戈流落客他乡。罗衣著尽无人问,自把荆篮摘野桑。
妾家家近耶溪曲,蛾眉掩映湖光绿。浣纱不学苎萝人,自托幽贞在空谷。
使君夜燕花满堂,粲然遗我云锦裳。感君高谊何能忘,汉阴有女垂明珰。
春日潜行汉水傍,头上金钗列凤凰。腰间宝玉声锵锵,名门上絜姬与姜。
此女翩跹天且丽,香风落地围珠翠。使君五马东南来,与君携手青陵台。
使君桂楫潇湘渡,与君俱入江南路。江南三月花满堤,桃李千蹊复万蹊。
啼莺飞入落花去,君问垂杨那得知。
芳事阑珊极。更何堪、几番风雨,几番摧抑。似绣番林谁管领,祗恨长幡无力。
但一任、封姨狼藉。零落国香无人问,剩浮花、浪蕊争春色。
鹃啼苦,落英积。
玉箫声里流年掷。遍天涯、濛濛飞絮,绿愁红恻。沧海沈沈碧云暮,梦里难忘故国。
问谁侍、东皇案侧。陶令门前垂垂柳,折腰支、移傍章台植。
阑干外,月华白。
卢敖爱向山中住,长遣看云一舄飞。昨夜候神东海上,梦随环佩月中归。
帘捲西风,却又早秋时节。药炉声沸,和凉蝉悽切。
罗帏向晚,伴我半规新月。嘘嘘愁叹,岑岑病怯。
尺素难凭,乍临笺倦又歇。故人何处,似楚天辽阔。
相逢甚日,试剔银灯重说。前期难料,怎教轻别。
轼启:五月末,舍弟来,得手书,劳问甚厚。日欲裁谢,因循至今。递中复辱教,感愧益甚。比日履兹初寒,起居何如。
轼寓居粗遣。但舍弟初到筠州,即丧一女子,而轼亦丧一老乳母,悼念未衰,又得乡信,堂兄中舍九月中逝去。异乡衰病,触目凄感,念人命脆弱如此。又承见喻中间得疾不轻,且喜复健。
吾侪渐衰,不可复作少年调度,当速用道书方士之言,厚自养炼。谪居无事,颇窥其一二。已借得本州天庆观道堂三间,冬至后,当入此室,四十九日乃出。自非废放,安得就此?太虚他日一为仕宦所縻,欲求四十九日闲,岂可复得耶?当及今为之,但择平时所谓简要易行者,日夜为之,寝食之外,不治他事。但满此期,根本立矣。此后纵复出从人事,事已则心返,自不能废矣。此书到日,恐已不及,然亦不须用冬至也。
寄示诗文,皆超然胜绝,娓娓焉来逼人矣。如我辈亦不劳逼也。太虚未免求禄仕,方应举求之,应举不可必。窃为君谋,宜多著书,如所示《论兵》及《盗贼》等数篇,但似此得数十首,皆卓然有可用之实者,不须及时事也。但旋作此书,亦不可废应举。此书若成,聊复相示,当有知君者,想喻此意也。
公择近过此,相聚数日,说太虚不离口。莘老未尝得书,知未暇通问。程公辟须其子履中哀词,轼本自求作,今岂可食言。但得罪以来,不复作文字,自持颇严,若复一作,则决坏藩墙,今后仍复衮衮多言矣。
初到黄,廪入既绝,人口不少,私甚忧之,但痛自节俭,日用不得过百五十。每月朔,便取四千五百钱,断为三十块,挂屋梁上,平旦,用画叉挑取一块,即藏去叉,仍以大竹筒别贮用不尽者,以待宾客,此贾耘老法也。度囊中尚可支一岁有余,至时别作经画,水到渠成,不须顾虑,以此胸中都无一事。
所居对岸武昌,山水佳绝。有蜀人王生在邑中,往往为风涛所隔,不能即归,则王生能为杀鸡炊黍,至数日不厌。又有潘生者,作酒店樊口,棹小舟径至店下,村酒亦自醇酽。柑桔椑柿极多,大芋长尺余,不减蜀中。外县米斗二十,有水路可致。羊肉如北方,猪牛獐鹿如土,鱼蟹不论钱。岐亭监酒胡定之,载书万卷随行,喜借人看。黄州曹官数人,皆家善庖馔,喜作会。太虚视此数事,吾事岂不既济矣乎!欲与太虚言者无穷,但纸尽耳。展读至此,想见掀髯一笑也。
子骏固吾所畏,其子亦可喜,曾与相见否?此中有黄冈少府张舜臣者,其兄尧臣,皆云与太虚相熟。儿子每蒙批问,适会葬老乳母,今勾当作坟,未暇拜书。晚岁苦寒,惟万万自重。李端叔一书,托为达之。夜中微被酒,书不成字,不罪不罪!不宣。轼再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