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靖苦而豪,章安平而丽。驰情绕佳景,盈轴卷幽思。
二子各何往,人非物还是。四时有行藏,彼物如邮置。
百年有死生,斯人如梦寐。两幻相追攀,一觉都废弃。
感寓聊自娱,兴尽娱亦弊。安坐湖山间,谁能以数计。
来时风浪夜喧惊,归去潮波枕席平。非是波神有分别,故教清昼看寰瀛。
美人仙李姿,相期拾瑶草。讵意旋岚风,吹我千里道。
轻舟已迅迈,归信方浩渺。所是同心者,不得殊怀抱。
隔江犹恨遥,何况滇云杪。路远梦魂迷,思君令人老。
愿托上林鸿,好音及春早。
一重帘子凉波浅,新秋尚经阑暑。香兽金疏,酒螺翠减,尽日文窗关住。
何曾听雨。自过了黄梅,夕阳红驻。玉井阑边,不应忘却候蛩语。
罗纨谁待去手,暗蚊双鬓绕,轻斗飞絮。灭烛临风,停琴伫月,坐暖惺忪花树。
桃笙似煮。便薄薄纱帏,梦来无处。欲傍琼楼,素娥愁未许。
高槐记得绿阴垂,见公承诏趋丹墀。今兹疏梅弄香粉,公坐鲠切还栖迟。
甘辞软暖定速售,此独难使壮者为。苦言瞑眩上所急,出林之木风摧之。
嗟吁世路每如此,我常感激横涕洟。贾生妙论逮伊管,绛灌之属犹可移。
长孺忠言岂真戆,其如御史能饰非。到头至始天所惜,未肯容易登皋夔。
且今投置在闲散,药伤补败终见思。公还故乡扫一室,古书名画四壁围。
宾客相过具杯酒,一笑万事荣辱齐。虽然公岂忘世者,终念后稷由己饥。
吾皇尝胆愈思治,宣室赐对行可期。当有今时张万福,欢呼再拜迎公归。
城南家训不籯金,曾共青灯课夜吟。往行二刘元作则,后人六艺尽师心。
经传乡派源流远,诗到孙枝志思深。玉润风流今鲍叔,卜邻佳处到于今。
何处登临胜,清秋天阙间。半林黄叶路,一带夕阳山。
帆过江仍静,云归衲更闲。此中宜对月,梯好不须攀。
解嘲谁计腹便便,自爱巾瓶结净缘。入世无心同叔宝,故人耽读有盈川。
烛奴寂寂东西屋,月子湾湾上下弦。憔悴天涯乌帽客,晚芦寒荻北来船。
里山涧水天上来,轰轰震响雷为推。前驱迸遏后推发,何独瞿塘滟滪堆。
有客死嫌词未切,我将眼见为君说。黄梅时节雨翻盆,西山北山水直趺。
顷刻山中化作湖,银涛雪浪纵横铺。黄龙大涧号自昔,吸入通身一日敷。
十日五日势不煞,一里二里涧澎湃。岂比涓涓地上流,我道天来何足怪。
君钱塘袁氏,讳枚,字子才。其仕在官,有名绩矣。解官后,作园江宁西城居之,曰“随园”。世称随园先生,乃尤著云。祖讳锜,考讳滨,叔父鸿,皆以贫游幕四方。君之少也,为学自成。年二十一,自钱塘至广西,省叔父于巡抚幕中。巡抚金公鉷一见异之,试以《铜鼓赋》,立就,甚瑰丽。会开博学鸿词科,即举君。时举二百馀人,惟君最少。及试,报罢。中乾隆戊午科顺天乡试,次年成进士,改庶吉士。散馆,又改发江南为知县;最后调江宁知县。江宁故巨邑,难治。时尹文端公为总督,最知君才;君亦遇事尽其能,无所回避,事无不举矣。既而去职家居,再起,发陕西;甫及陕,遭父丧归,终居江宁。
君本以文章入翰林有声,而忽摈外;及为知县,著才矣,而仕卒不进。自陕归,年甫四十,遂绝意仕宦,尽其才以为文辞歌诗。足迹造东南,山水佳处皆遍。其瑰奇幽邈,一发于文章,以自喜其意。四方士至江南,必造随园投诗文,几无虚日。君园馆花竹水石,幽深静丽,至棂槛器具,皆精好,所以待宾客者甚盛。与人留连不倦,见人善,称之不容口。后进少年诗文一言之美,君必能举其词,为人诵焉。
君古文、四六体,皆能自发其思,通乎古法。于为诗,尤纵才力所至,世人心所欲出不能达者,悉为达之;士多仿其体。故《随园诗文集》,上自朝廷公卿,下至市井负贩,皆知贵重之。海外琉球有来求其书者。君仕虽不显,而世谓百馀年来,极山林之乐,获文章之名,盖未有及君也。
君始出,试为溧水令。其考自远来县治。疑子年少,无吏能,试匿名访诸野。皆曰:“吾邑有少年袁知县,乃大好官也。”考乃喜,入官舍。在江宁尝朝治事,夜召士饮酒赋诗,而尤多名迹。江宁市中以所判事作歌曲,刻行四方,君以为不足道,后绝不欲人述其吏治云。
君卒于嘉庆二年十一月十七日,年八十二。夫人王氏无子,抚从父弟树子通为子。既而侧室钟氏又生子迟。孙二:曰初,曰禧。始,君葬父母于所居小仓山北,遗命以己祔。嘉庆三年十二月乙卯,祔葬小仓山墓左。桐城姚鼐以君与先世有交,而鼐居江宁,从君游最久。君殁,遂为之铭曰:粤有耆庞,才博以丰。出不可穷,匪雕而工。文士是宗,名越海邦。蔼如其冲,其产越中。载官倚江,以老以终。两世阡同,铭是幽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