题孟珍玉涧画岳阳小景

岳阳楼上望君山,山色苍凉十二鬟。剑气拂云连翠黛,佩声挑月过沧湾。

洞庭水落渔船上,云梦秋深猎客还。最忆老仙吹铁笛,驭风时复往来间。

杨维桢

  杨维桢(1296—1370)元末明初著名诗人、文学家、书画家和戏曲家。字廉夫,号铁崖、铁笛道人,又号铁心道人、铁冠道人、铁龙道人、梅花道人等,晚年自号老铁、抱遗老人、东维子,会稽(浙江诸暨)枫桥全堂人。与陆居仁、钱惟善合称为“元末三高士”。杨维祯的诗,最富特色的是他的古乐府诗,既婉丽动人,又雄迈自然,史称“铁崖体”,极为历代文人所推崇。有称其为“一代诗宗”、“标新领异”的,也有誉其“以横绝一世之才,乘其弊而力矫之”的,当代学者杨镰更称其为“元末江南诗坛泰斗”。有《东维子文集》、《铁崖先生古乐府》行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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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天下皆怯而独勇,则勇者胜;皆暗而独智,则智者胜。勇而遇勇,则勇者不足恃也;智而遇智,则智者不足恃也。夫惟智勇之不足以定天下,是以天下之难蜂起而难平。盖尝闻之,古者英雄之君,其遇智勇也,以不智不勇,而后真智大勇乃可得而见也。

  悲夫!世之英雄,其处于世,亦有幸不幸邪?汉高祖、唐太宗,是以智勇独过天下而得之者也;曹公、孙、刘,是以智勇相遇而失之者也。以智攻智,以勇击勇,此譬如两虎相捽,齿牙气力,无以相胜,其势足以相扰,而不足以相毙。当此之时,惜乎无有以汉高帝之事制之者也。

  昔者项籍以百战百胜之威,而执诸侯之柄,咄嗟叱咤,奋其暴怒,西向以逆高祖,其势飘忽震荡如风雨之至。天下之人,以为遂无汉矣。然高帝以其不智不勇之身,横塞其冲,徘徊而不得进,其顽钝椎鲁,足以为笑于天下,而卒能摧折项氏而待其死,此其故何也?夫人之勇力,用而不已,则必有所耗竭;而其智虑久而无成,则亦必有所倦怠而不举。彼欲用其所长以制我于一时,而我闭门而拒之,使之失其所求,逡巡求去而不能去,而项籍固已惫矣。

  今夫曹公、孙权、刘备,此三人者,皆知以其才相取,而未知以不才取人也。世之言者曰:孙不如曹,而刘不如孙。刘备唯智短而勇不足,故有所不若于二人者,而不知因其所不足以求胜,则亦已惑矣。盖刘备之才,近似于高祖,而不知所以用之之术。昔高祖之所以自用其才者,其道有三焉耳:先据势胜之地,以示天下之形;广收信、越出奇之将,以自辅其所不逮;有果锐刚猛之气而不用,以深折项籍猖狂之势。此三事者,三国之君,其才皆无有能行之者。独有一刘备近之而未至,其中犹有翘然自喜之心,欲为椎鲁而不能钝,欲为果锐而不能达,二者交战于中,而未有所定。是故所为而不成,所欲而不遂。弃天下而入巴蜀,则非地也;用诸葛孔明治国之才,而当纷纭征伐之冲,则非将也;不忍忿忿之心,犯其所短,而自将以攻人,则是其气不足尚也。

  嗟夫!方其奔走于二袁之间,困于吕布而狼狈于荆州,百败而其志不折,不可谓无高祖之风矣,而终不知所以自用之方。夫古之英雄,惟汉高帝为不可及也夫!

事有俄顷间,遗臭及万代。
吾观於期人,不过一字爱。
碧落神仙宅,当年庾谢来。
烟云连草树,山水近楼台。
万雉银缸举,千鸦铁骑回。
梅花衣上月,把玩为徘徊。
今夕知何夕,团圆事事同。
汤官寻旧味,灶婢诧新功。
星灿乌云里,珠浮浊水中。
岁时编杂咏,附此说家风。

行至上留田,孤坟何峥嵘。积此万古恨,春草不复生。

悲风四边来,肠断白杨声。借问谁家地,埋没蒿里茔。

古老向余言,言是上留田。蓬科马鬣今已平,昔之弟死兄不葬。

他人于此举铭旌,一鸟死,百鸟鸣,一兽死,百兽惊。

桓山之禽别离苦,欲去回翔不能征。田氏仓卒骨肉分,青天白日摧紫荆。

交柯之木本同形,东枝憔悴西枝荣。无心之物尚如此,参商胡乃寻天兵。

孤竹延陵,让国扬名。高风缅邈,颓波激清。尺布之谣,塞耳不能听。

回首春明话昔年,因君忘却路三千。铜鞮陌上穿花出,岘首碑前枕石眠。

醉后书颠如长史,老来诗淡类斜川。楚人调涩无佳韵,好谱离骚入管弦。

眉须如画发高吟,至理清言尽德音。忆雪楼前风雨后,广陵一曲绝于今。

登城眺夕阳,惨澹群山色。何许最关心,愁云在西北。

日月行不息,我亦少安居。违家今几何,忽复五载馀。

微官误人事,解令亲者疏。每思别时语,不见空中书。

及玆岁将阑,感叹正踌躇。祀先具薄奠,抚巳怀厥初。

觞酒岂云乏,独酌闷难祛。宁当解组去,御子花间车。

高山奇树似城南,兀坐联诗兴不厌。
一自韩孟归去后,谁人敢把兔毫拈。

迟开都为让群芳,贵地栽成对玉堂。
红艳袅烟疑欲语,素华映月只闻香。
剪裁偏得东风意,淡薄似矜西子妆。
雅称花中为首冠,年年长占断春光。

清才豸史漱清芳,口嚼清冰面有霜。老圃秋容期晚节,此心白日到羲黄。

征人习水战,辛苦配戈船。夜城随偃月,朝军逐避年。

龙吟澈水渡,虹光入夜圆。涛来如阵起,星上似烽然。

经时事南越,还复讨朝鲜。

对酒乌桓国,多愁白发翁。家乡六千里,生计一丝风。

净几閒清简,空囊老漆弓。幸逢烽火息,何必事奇功。

野哉汉阴叟,好古遂忘机。抱瓮诚亦勤,守朴全道微。
子贡初不达,听言识其非。已为风波人,怳惘失所依。
未说司花刻玉工,人知名与佛相同。
可怜结了黄金子,依旧身归色界中。

湖水何太狭,君山望不浮。川陵有变态,客子自清游。

新树低临渚,澄云晚泊舟。笛声今夜月,谁醉岳阳楼。

立马苍茫问所之,最难言别送君时。天涯杯酒同歌哭,霄汉觚棱托梦思。

十丈尘沙吹不散,万条烟柳赋将离。桑乾欲渡须舟楫,莫向商山茹玉芝。

山蝉秋晚妨人语,客子惊心马亦嘶。能阅几时新碧树,
不知何日寂金闺。若逢海月明千里,莫忘何郎寄一题。

  熙宁四年十一月,高邮孙莘老自广德移守吴兴。其明年二月,作墨妙亭于府第之北,逍遥堂之东,取凡境内自汉以来古文遗刻以实之。

  吴兴自东晋为善地,号为山水清远。其民足于鱼稻蒲莲之利,寡求而不争。宾客非特有事于其地者不至焉。故凡郡守者,率以风流啸咏投壶饮酒为事。自莘老之至,而岁适大水,上田皆不登,湖人大饥,将相率亡去。莘老大振廪劝分,躬自抚循劳来,出于至诚。富有余者,皆争出谷以佐官,所活至不可胜计。当是时,朝廷方更化立法,使者旁午,以为莘老当日夜治文书,赴期会,不能复雍容自得如故事。而莘老益喜宾客,赋诗饮酒为乐,又以其余暇,网罗遗逸,得前人赋咏数百篇,以为《吴兴新集》,其刻画尚存而僵仆断缺于荒陂野草之间者,又皆集于此亭。是岁十二月,余以事至湖,周览叹息,而莘老求文为记。

  或以谓余,凡有物必归于尽,而恃形以为固者,尤不可长,虽金石之坚,俄而变坏,至于功名文章,其传世垂后,乃为差久;今乃以此托于彼,是久存者反求助于速坏。此即昔人之惑,而莘老又将深檐大屋以锢留之,推是意也,其无乃几于不知命也夫。余以为知命者,必尽人事,然后理足而无憾。物之有成必有坏,譬如人之有生必有死,而国之有兴必有亡也。虽知其然,而君子之养身也,凡可以久生而缓死者无不用;其治国也,凡可以存存而救亡者无不为,至于不可奈何而后已。此之谓知命。是亭之作否,无可争者,而其理则不可不辨。故具载其说,而列其名物于左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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