贤有不黔突,圣有不煖席。况我饥愚人,焉能尚安宅。
始来兹山中,休驾喜地僻。奈何迫物累,一岁四行役。
忡忡去绝境,杳杳更远适。停骖龙潭云,回首白崖石。
临岐别数子,握手泪再滴。交情无旧深,穷老多惨戚。
平生懒拙意,偶值栖遁迹。去住与愿违,仰惭林间翮。
区区心事何劳患,尺素殷勤慰别颜。况似同情皆客里,拟将分袂早春闲。
累渐知己动惆怅,辛苦奚童费往还。此后泖峰谁共赏,他时相约返家山。
高人久抱烟霞癖,山边愿营茅屋。好手摹成,闲情绘出,空有新诗盈幅。
幽栖早卜。算锄月披云,十分清福。与世长辞,寓形何必恋尘俗。
重重岚翠欲活。更低垂井槛,浓荫花竹。偕隐何人,速来有客,耕罢还须勤读。
名场懒逐,便料理移家,载赓薖轴。莫负鸥盟,隔溪春水绿。
一天天、风凄雨惨,今番无可收拾。留春恨少金铃护,忍见落红庭侧,君莫惜。
算人世、飘蓬一样伤心色,鬓丝谁织。剩闲倚红鸾,慵斟绿蚁,消遣柰何日。
愁无极,欲语此情难述。月明空照肝膈,酒酣倚剑理头睡,梦绕清淮南北,谁诉得。
但把镜、思量负此头头颅,黑唾壶休,击愿稽首慈,生生世世,莫作有情物。
大德七年,秋八月,予尝从老先生来观大龙湫。苦雨积日夜,是日,大风起西北,始见日出。湫水方大,入谷未到五里余,闻大声转出谷中,从者心掉。望见西北立石,作人俯势,又如大楹;行过二百步,乃见更作两股倚立;更进百数步,又如树大屏风。而其颠谽谺,犹蟹两螯,时一动摇,行者兀兀不可入。转缘南山趾稍北,回视如树圭。又折而入东崦,则仰见大水从天上堕地,不挂著四壁,或盘桓久不下,忽迸落如震霆。东岩趾有诺讵那庵,相去五六步,山风横射,水飞著人。走入庵避,余沫迸入屋,犹如暴雨至。水下捣大潭,轰然万人鼓也。人相持语,但见张口,不闻作声,则相顾大笑。先生曰:“壮哉!吾行天下,未见如此瀑布也。”
是后,予一岁或一至。至,常以九月。十月则皆水缩,不能如向所见。今年冬又大旱,客入到庵外石矼上,渐闻有水声。乃缘石矼下,出乱石间,始见瀑布垂,勃勃如苍烟,乍小乍大,鸣渐壮急,水落潭上洼石,石被激射,反红如丹砂。石间无秋毫土气,产木宜瘠,反碧滑如翠羽凫毛。潭中有斑鱼二十余头,闻转石声,洋洋远去,闲暇回缓,如避世士然。家僮方置大瓶石旁,仰接瀑水,水忽舞向人,又益壮一倍,不可复得瓶,乃解衣脱帽著石上,相持扼掔,争欲取之,因大呼笑。西南石壁上,黄猿数十,闻声皆自惊扰,挽崖端偃木牵连下,窥人而啼。纵观久之,行出瑞鹿院前——今为瑞鹿寺。日已入,苍林积叶,前行,人迷不得路,独见明月,宛宛如故人。
老先生谓南山公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