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斗喜妙供,溪荪种匀抽。蘸水浮翠猬,络石骈栗皱。
薿薿巧凝绿,梢梢眇含秋。相对几案间,萧然无与俦。
记得相逢亚字城。留仙裙底步莲轻。吴家小女字盈盈。
眉语似通还匿笑,目成难去且徐行。个侬无赖可怜生。
爱此木犀树,青青长近阶。每承朝露重,长引夏风来。
嘉卉应难得,高人喜剩栽。不知归去日,还得见花开。
潇洒君家锦照堂,石泉秋水煮茶香。沿池筱簜鞭尤润,当户蒲萄叶半黄。
东馆坏垣尘漠漠,西城残照晚苍苍。春时数听尚书履,几送池边月色凉。
睢阳万古一张巡,忠义传家有世臣。颜子伏膺当入室,潘郎望拜肯同尘。
围城已陷天犹晦,仗剑临危气益振。馀子邻邦尽曹李,偷生端作九泉人。
大河奔放千里一片黄,鳌头杰观突起河中央。露华涨冷濯桂窟,氛露洗尽豁四旁。
涛山隐映生金轮,水天不辨浑金光。杳然坐我月宫上,星斗错遌云锦裳。
玉虹高挂饮酒海,黄流倒卷都淋浪。两行美人列嫦娥,翠绡深夜冰肌凉。
悄然清唱多怨曲,搅乱羁思为停觞。轻飙忽来四座觉浮动,吹落桂子飒飒生秋香。
急令挝鼓歌慷慨,骊龙掀舞白凤翔。玉床插天抱孤月,醉卧万里银河长。
昨宿空泠岸,滩声枕上听。今看樟木寺,岳色眼前青。
云物犹潇洒,天人一杳冥。何因羡翀举,叩齿诵黄庭。
云飞月落天将明,新莺娇啭前窗声。琴书相向两无赖,无端独自愁盈盈。
娥娥红粉帘栊里,閒花满瓶插香水。流苏轻揭晓光寒,强自添衣情已矣。
春风吹人人更愁,红日未满栏干头。如何如何梦不在,鹧鸪啼上花间楼。
予友苏子美之亡后四年,始得其平生文章遗稿于太子太傅杜公之家,而集录之,以为十卷。子美,杜氏婿也。遂以其集归之,而告于公曰:“斯文,金玉也。弃掷埋没粪土,不能销蚀。其见遗于一日产,必有收而宝之于后世者。虽其埋没而未出,其精气光怪已能常自发见,而物亦不能掩也。故方其摈斥摧挫、流离穷厄之时直,文章已自行于天下。虽其怨家仇人,及尝能出力而挤之死者,至其文章,则不能少毁而掩蔽之也。凡人之情,忽近而贵远。子美屈于今世犹若此,其伸于后世宜如何也?公其可无恨。”
予尝考前世文章、政理之盛衰,而怪唐太宗致治几乎三王之盛,而文章不能革五代之余习。后百有余年,韩、李之徒出,然后元和之文始复于古。唐衰兵乱,又百余年,而圣宋兴,天下一定,晏然无事。又几百年阳,而古文始盛于今。自古治时少而乱时多。幸时治矣,文章或不能纯粹,或迟久而不相及妇。何其难之若是欤?岂非难得其人欤!苟一有其人,又幸而及出于治世,世其可不为之贵重而爱惜之欤!嗟吾子美,以一酒食之过,至废为民而流落以死。此其可以叹息流涕,而为当世仁人君子之职位宜与国家乐育贤材者惜也。
子美之齿少于余。而予学古文,反在其后。天圣之间,予举进士于有司,见时学者务以言语声偶擿裂,号为时文,以相夸尚气而子美独与其兄才翁及穆参军伯长,作为古歌诗、杂文旭。时人颇共非笑之,而子美不顾也。其后,天子患时文之弊,下诏书,讽勉学者以趋于古焉。由是其风渐息,而学者稍趋于古焉。独子美为于举世不为之时,其始终自守,不牵世俗趋舍,可谓特立之士也。
子美官至大理评事、集贤校理而废,后为湖州长史以卒,享年四十有一。其状貌奇伟,望之昂然,而即之温温,久而愈可爱慕。其才虽高,而人亦不甚嫉忌。其击而去之者,意不在子美也。赖天子聪明仁圣,凡当时所指名而排斥,二三大臣而下,欲以子美为根而累之者,皆蒙保全,今并列于荣宠。虽与子美同时饮酒得罪之人,多一时之豪俊,亦被收采,进显于朝廷。而子美不幸死矣。岂非其命也!悲夫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