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堂面虚无,水色照群有。不知归流永,但见来帆久。
苍翠前后山,起伏龙蛇走。荒芜六朝旧,独此存不朽。
凉风西北至,萧飒惊户牖。秋意倏已高,玄蝉嘒衰柳。
主人厚宾客,嘉赠随所取。爽豁破萦纡,高凉谢尘垢。
开筵穷日影,玉斗湛清酒。长歌激梁尘,烂醉颇无负。
羁游屡飘荡,攀援每迟后。数公倾盖欢,夙昔故未偶。
夜阑天正黑,出户揽星斗。明发复殊方,行行但回首。
山鱼杞,于吴之里。君子至止,可以宴喜。水鱼鱼,于吴之墟。
君子止居,可以宴胥。于山于水,鱼轩膴膴。何斯违斯,莫或遑处。
于水于山,鱼亭闲闲。何斯违斯,莫或遑安。安其可怀,耄将至矣。
今也不乐,岁月逝矣。爰作斯图,式歌且谣。愿言公退,惟以逍遥。
其乐也哉。
蕉园未暑。罩一幄柳阴,软沙堤路。蓼紫过墙,葵红亚槛,潇洒只同衡宇。
留客小窗话茗,商略金芽词谱。经年矣,剪清缸重听,褪花凉雨。
愁去。修门外,断雁数声,残月如钩处。街鼓铜龙,分明西苑,执手翻疑南浦。
谁溯野塘秋水,寻得鹭盟鸥侣。须独自,买渔舟来往,柘湖烟树。
熙宁四年十一月,高邮孙莘老自广德移守吴兴。其明年二月,作墨妙亭于府第之北,逍遥堂之东,取凡境内自汉以来古文遗刻以实之。
吴兴自东晋为善地,号为山水清远。其民足于鱼稻蒲莲之利,寡求而不争。宾客非特有事于其地者不至焉。故凡郡守者,率以风流啸咏投壶饮酒为事。自莘老之至,而岁适大水,上田皆不登,湖人大饥,将相率亡去。莘老大振廪劝分,躬自抚循劳来,出于至诚。富有余者,皆争出谷以佐官,所活至不可胜计。当是时,朝廷方更化立法,使者旁午,以为莘老当日夜治文书,赴期会,不能复雍容自得如故事。而莘老益喜宾客,赋诗饮酒为乐,又以其余暇,网罗遗逸,得前人赋咏数百篇,以为《吴兴新集》,其刻画尚存而僵仆断缺于荒陂野草之间者,又皆集于此亭。是岁十二月,余以事至湖,周览叹息,而莘老求文为记。
或以谓余,凡有物必归于尽,而恃形以为固者,尤不可长,虽金石之坚,俄而变坏,至于功名文章,其传世垂后,乃为差久;今乃以此托于彼,是久存者反求助于速坏。此即昔人之惑,而莘老又将深檐大屋以锢留之,推是意也,其无乃几于不知命也夫。余以为知命者,必尽人事,然后理足而无憾。物之有成必有坏,譬如人之有生必有死,而国之有兴必有亡也。虽知其然,而君子之养身也,凡可以久生而缓死者无不用;其治国也,凡可以存存而救亡者无不为,至于不可奈何而后已。此之谓知命。是亭之作否,无可争者,而其理则不可不辨。故具载其说,而列其名物于左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