洗车初断浪浪雨,西园顿惊凉早。网户传镫,瑶奁咒月,下界云軿空杳。
灵梭自巧。柰织锦年华,易催人老。寂寞琴心,夜深除向阿蛮道。
无聊凭遣酒盏,郁轮袍试按,应被花恼。鹊镜修眉,虫丝罥带,几处红楼人悄。
闲愁似草。叹络纬秋窗,翠衾谁抱。起看明河,玉绳天际晓。
少年何尝屈此膝,自料一生能几屐。谁知腊月雪蔽空,三日衡门断人迹。
心知无事腊坐诗,天解穷人无乃力。故山欲放雪中梅,空恨此中无铁石。
中郎官热亦怕寒,著意说穷聊作剧。北风吹酒天始愁,玉雪满空心自怿。
想君盐絮方入诗,怜我鬓须同一色。山行安得趁骅骝,快踏琼田四蹄疾。
年逾卦气易身营,除一君犹鬓发青。岂但文章难匹敌,只量筋力敢秤亭。
诗如博弈聊贤已,调似渝歌且易听。除却吟哦无一事,斋心惟敬六神丁。
晨兴理短发,日晏闻儿咿。老妻向我言,何以具晨炊。
畦蔬委霜雪,采摭无馀遗。年丰乏储粟,矧此丧乱时。
忽闻剥啄声,谓有好客来。弃置出迎客,兀坐方哦诗。
中有至乐者,相视亦解颐。乌能累妻子,戚戚忧寒饥。
春皋短短生兰芽,东风袅袅吹芳华。暗黄着柳小梅素,月姊新年恰十五。
东皇太一来翩翩,竹宫神光祀甘泉。茂陵弓剑没秋草,凤灯煌煌空自然。
当年曼衍鱼龙舞,回头昭阳化飞土。昆阳客舍冷于冰,破殿萧条佛灯古。
雪消梁苑想春红,车如流水马游龙。银瓶载酒随春风,酒酣一嚼百杯空。
韶华过眼弦上箭,人生得酒从欢宴。北斗阑干夜参半,耿耿疏星淡河汉。
正月二十一日,某顿首十八丈退之侍者前:获书言史事,云具《与刘秀才书》,及今乃见书藁,私心甚不喜,与退之往年言史事甚大谬。
若书中言,退之不宜一日在馆下,安有探宰相意,以为苟以史荣一韩退之耶?若果尔,退之岂宜虚受宰相荣己,而冒居馆下,近密地,食奉养,役使掌故,利纸笔为私书,取以供子弟费?古之志于道者,不若是。
且退之以为纪录者有刑祸,避不肯就,尤非也。史以名为褒贬,犹且恐惧不敢为;设使退之为御史中丞大夫,其褒贬成败人愈益显,其宜恐惧尤大也,则又扬扬入台府,美食安坐,行呼唱于朝廷而已耶?在御史犹尔,设使退之为宰相,生杀出入,升黜天下土,其敌益众,则又将扬扬入政事堂,美食安坐,行呼唱于内庭外衢而已耶?何以异不为史而荣其号、利其禄者也?
又言“不有人祸,则有天刑”。若以罪夫前古之为史者,然亦甚惑。凡居其位,思直其道。道苟直,虽死不可回也;如回之,莫若亟去其位。孔子之困于鲁、卫、陈、宋、蔡、齐、楚者,其时暗,诸侯不能行也。其不遇而死,不以作《春秋》故也。当其时,虽不作《春秋》,孔子犹不遇而死也。 若周公、史佚,虽纪言书事,独遇且显也。又不得以《春秋》为孔子累。范晔悖乱,虽不为史,其宗族亦赤。司马迁触天子喜怒,班固不检下,崔浩沽其直以斗暴虏,皆非中道。左丘明以疾盲,出于不幸。子夏不为史亦盲,不可以是为戒。其余皆不出此。是退之宜守中道,不忘其直,无以他事自恐。 退之之恐,唯在不直、不得中道,刑祸非所恐也。
凡言二百年文武士多有诚如此者。今退之曰:我一人也,何能明?则同职者又所云若是,后来继今者又所云若是,人人皆曰我一人,则卒谁能纪传之耶?如退之但以所闻知孜孜不敢怠,同职者、后来继今者,亦各以所闻知孜孜不敢怠,则庶几不坠,使卒有明也。不然,徒信人口语,每每异辞,日以滋久,则所云“磊磊轩天地”者决必沉没,且乱杂无可考,非有志者所忍恣也。果有志,岂当待人督责迫蹙然后为官守耶?
又凡鬼神事,渺茫荒惑无可准,明者所不道。退之之智而犹惧于此。今学如退之,辞如退之,好议论如退之,慷慨自谓正直行行焉如退之,犹所云若是,则唐之史述其卒无可托乎!明天子贤宰相得史才如此,而又不果,甚可痛哉!退之宜更思,可为速为;果卒以为恐惧不敢,则一日可引去,又何 以云“行且谋”也?今人当为而不为,又诱馆中他人及后生者,此大惑已。 不勉己而欲勉人,难矣哉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