境空纳浩荡,日暮生泬寥。竹声池边起,欲断还萧萧。
丈人方微吟,万象各动摇。林间光景异,月出东山椒。
门前谁剥啄,已逝不须邀。
水泛沟塍意欲餍,凌晨还复雨廉纤。早秧未颔犹须插,晚谷无多不更㘱。
金风何萧瑟,海水扬其波。我军西南征,楼船郁嵯峨。
荒荒日南地,窈窈瘴疠多。宵长湿菵露,昼景流寒沙。
燧象走丛薄,飞䳒堕?阿。岩关有列戟,侧径无横戈。
地逼寇趋险,粮绝士卧痾。戈船遂沦没,铜柱空摩挲。
上皇御宇无长策,牧羊奴子孤恩泽。银莬分印属儿曹,二十馀州尽陷贼。
常山死守平原拒,公家兄弟声名白。平原白首立班行,忠义凛凛真严霜。
历事四朝唯一节,当年舌舐中丞血。岂知丞相面如蓝,貌虽夷易心巉岩。
老臣何罪死虎口,到今谁为祛其衔。临风志士长悲吒,矧瞻遗像严祠下。
未能立草迎送词,一奠椒浆泪盈把。
笑栖香,从来苑废台荒。忆侯门、繁华何在,分明梦觉黄梁。
便经营、乌衣逆旅,只收藏、半榻缥缃。未许容愁,岂能容膝,药阑花榭懒商量。
镜奁移、琉璃研侧,睡鸭篆烟旁。正相对、空庭花雨,屏上潇湘。
伴今生、笺啼墨泪,血柘心死何妨。纫幽兰、犹堪为佩,裁萱草、可得忧忘。
残粉飘梅,新黄染柳,谢家风景旧池塘。槱题处、凄清小阁,照乘夜珠光。
人俱羡、长杨赋手,秋水篇章。
予尝论书,以谓钟王之迹,萧散简远,妙在笔画之外。至唐颜柳,始集古今笔法而尽发之,极书之变,天下翕然以为宗师,而钟王之法益微。
至于诗亦然。苏李之天成,曹刘之自得,陶谢之超然,盖亦至矣。而李太白、杜子美,以英玮绝世之姿,凌跨百代,古今诗人尽废;然魏晋以来,高风绝尘,亦少衰矣。李杜之后,诗人继作,虽间有远韵,而才不逮意。独韦应物、柳宗元,发纤秾于简古,寄至味于澹泊,非余子所及也。唐末司空图,崎岖兵乱之间,而诗文高雅,犹有承平之遗风。其诗论曰:“梅止于酸,盐止于咸,饮食不可无盐梅,而其美常在咸酸之外。”盖自列其诗之有得于文字之表者二十四韵,恨当时不识其妙,予三复其言而悲之。
闽人黄子思,庆历、皇祐间号能文者。予尝闻前辈诵其诗,每得佳句妙语,反复数四,乃识其所谓。信乎表圣之言,美在咸酸之外,可以一唱而三叹也。予既与其子几道、其孙师是游,得窥其家集。而子思笃行高志,为吏有异材,见于墓志详矣,予不复论,独评其诗如此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