扬雄执戟虽久,陶令归田未能。眼看云山无奈,神伤簿领相仍。
圣朝尚飞战斗尘,椎鼓鸣钟天下闻。岸上荒村尽豺虎,衣冠南渡多崩奔。
何时铸戟作农器,欲倾东海洗乾坤。干戈未定失壮士,旧事无人可共论。
欲同何处许同论,著眼云泥老自昏。留取行台高万丈,他年一笑醉龙门。
落日危楼上,诗成只自哦。清商行老矣,红叶奈秋何。
堕甑前非悟,跳丸去日多。功名犹诳我,未许著渔蓑。
我母殁十年,马鬣营高垒。何来意外遭,槥木痛伤毁!
衣服幸无亏,毛发亦条理。譬彼枯树春,精气尚存矣。
当其环观时,众论纷比拟。为考古遗书,一一道原委。
相传乃尸解,集仙传曾纪。冥冥造化间,孰为主宰是?
大哉圣人言,知生焉知死!
不羡南皮会,闲招北渚凉。浅斟荷露过芳塘。擘得新莲子在,戏打睡鸳鸯。
松下安茶鼎,钗头拣茗囊。竹阴深处倚琴床。正好吟诗,正好爇炉香。
正好瓶笙写韵,翻谱斗棋枪。
有明珰祸古所无,当头委鬼纷毒痡。四司八局各交煽,十二监势尤睢盱。
深宫定制杜奸伪,牙牌颁赐文攸殊。尚宝司丞督雕造,悬挂遍及群奄奴。
迁阶兑换借失罪,重比列镇麒麟符。要严禁闼作讥察,藉肃国柄防觊觎。
信王继统鉴覆辙,雷霆赫怒行天诛。讵知积习骤难革,枝叶虽剪存根株。
监军督饷出无数,秉笔掌印繁有徒。飞鱼膝襕曲脚帽,宫庭布满豺狼貙。
居庸失守贼氛恶,斩关揖盗充前驱。我曹富贵自有在,马头泥首千人俱。
烽烟涨天血流地,九门一夕成榛芜。安民厂空夜栖鸽,承运库毁朝啼乌。
可怜御用诸宝器,雨淋日炙泥沙污。剔红漆裂果园盒,戗金耳碎宣铜炉,瑶箱脂粉散狼藉,宫扇彩翠昏模糊。
牙牌数百落何处,反以微物全形模。二百年来阅尘劫,素质完好还如初。
上员中杀下微阔,四角错出承其趺。中穿一孔贯绦组,环顶云气蟠萦纡。
正书深镌四十四,背刻缪篆斯邕如。纪年列号存两侧,崇祯八祀时非诬。
想当作佩系犀带,色映绁伞金葫芦。略同铸铁肃门禁,不比涂漆催军租。
胜朝遗制俨然在,摩挲俯仰增欷歔。昌平风雨莽萧瑟,黄蒿碧藓埋珠襦。
旧闻合补秀水朱,长句试仿眉山苏。兴亡过眼同转毂,一牌关系良区区。
君钱塘袁氏,讳枚,字子才。其仕在官,有名绩矣。解官后,作园江宁西城居之,曰“随园”。世称随园先生,乃尤著云。祖讳锜,考讳滨,叔父鸿,皆以贫游幕四方。君之少也,为学自成。年二十一,自钱塘至广西,省叔父于巡抚幕中。巡抚金公鉷一见异之,试以《铜鼓赋》,立就,甚瑰丽。会开博学鸿词科,即举君。时举二百馀人,惟君最少。及试,报罢。中乾隆戊午科顺天乡试,次年成进士,改庶吉士。散馆,又改发江南为知县;最后调江宁知县。江宁故巨邑,难治。时尹文端公为总督,最知君才;君亦遇事尽其能,无所回避,事无不举矣。既而去职家居,再起,发陕西;甫及陕,遭父丧归,终居江宁。
君本以文章入翰林有声,而忽摈外;及为知县,著才矣,而仕卒不进。自陕归,年甫四十,遂绝意仕宦,尽其才以为文辞歌诗。足迹造东南,山水佳处皆遍。其瑰奇幽邈,一发于文章,以自喜其意。四方士至江南,必造随园投诗文,几无虚日。君园馆花竹水石,幽深静丽,至棂槛器具,皆精好,所以待宾客者甚盛。与人留连不倦,见人善,称之不容口。后进少年诗文一言之美,君必能举其词,为人诵焉。
君古文、四六体,皆能自发其思,通乎古法。于为诗,尤纵才力所至,世人心所欲出不能达者,悉为达之;士多仿其体。故《随园诗文集》,上自朝廷公卿,下至市井负贩,皆知贵重之。海外琉球有来求其书者。君仕虽不显,而世谓百馀年来,极山林之乐,获文章之名,盖未有及君也。
君始出,试为溧水令。其考自远来县治。疑子年少,无吏能,试匿名访诸野。皆曰:“吾邑有少年袁知县,乃大好官也。”考乃喜,入官舍。在江宁尝朝治事,夜召士饮酒赋诗,而尤多名迹。江宁市中以所判事作歌曲,刻行四方,君以为不足道,后绝不欲人述其吏治云。
君卒于嘉庆二年十一月十七日,年八十二。夫人王氏无子,抚从父弟树子通为子。既而侧室钟氏又生子迟。孙二:曰初,曰禧。始,君葬父母于所居小仓山北,遗命以己祔。嘉庆三年十二月乙卯,祔葬小仓山墓左。桐城姚鼐以君与先世有交,而鼐居江宁,从君游最久。君殁,遂为之铭曰:粤有耆庞,才博以丰。出不可穷,匪雕而工。文士是宗,名越海邦。蔼如其冲,其产越中。载官倚江,以老以终。两世阡同,铭是幽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