竿木逢场一笑成,酒徒作计太憨生。荆高市上重相见,摇手休呼旧姓名。
本是白蘋洲畔客,虎符卧镇江城。归来犹得趁鸥盟。
柳丝摇晓市,杜若遍芳汀。
莫惜飞觞仍堕帻,柳边依约莺声。水秋鲈熟正关情。
只愁宣室召,未许钓船轻。
夜雨空阶,寻短梦、重衾寒恋。记那日、芳郊香径,桃花人面。
楼上春暄开翠幕,窗前侍女挥纨扇。把红红、白白纫芳词,思量遍。
武陵洞,天台院。路已失,峰犹转。恰胜常道罢,回眸难见。
山獭有情空抱木,冰蚕到死仍留茧。好风光、如梦复如尘,肠千断。
直道多不容,枉道夫岂可。直道诚忤人,枉道还丧我。
如君直有馀,为计亦多左。而我枉未能,若为逃轗轲。
浮云西北起,飞来下高堂。合散轻帷表,飘舞桂台阳。
遥阶收委羽,平地如夜光。眷言金玉照,顾惭兰蕙芳。
苔衣绣槛绿初齐,曲曲闲寻路未迷。清供居然鲑廿七,故人依旧屋东西。
襟怀聊复同沂水,笺注何妨到玉溪。一卷《尚书》全部论,古来不少树鸡栖。
梯田直上有高冈,天外盘回集凤凰。
何处赤城张火伞,此閒碧海近榑桑。
平沙一片开秋狝,古木千丛挂夕阳。
料理诗情应更远,且收馀绮入奚囊。
烈风荡白日,大野晶以苍。豺狼塞路隅,旌旆都仓皇。
湖干有一士,冥若云鸿翔。大音声自希,短褐气自昌。
朅来共尊酒,言简心弥长。赠我新诗篇,险语惊雷硠。
久企郑公里,幸登元伯堂。数楹閟泉壑,四壁堆琳琅。
杯酒话乾坤,檐花映深觞。君如泉在山,我如马脱缰。
静躁虽各殊,共此肝与肠。愿为丰城剑,双飞入混茫。
君钱塘袁氏,讳枚,字子才。其仕在官,有名绩矣。解官后,作园江宁西城居之,曰“随园”。世称随园先生,乃尤著云。祖讳锜,考讳滨,叔父鸿,皆以贫游幕四方。君之少也,为学自成。年二十一,自钱塘至广西,省叔父于巡抚幕中。巡抚金公鉷一见异之,试以《铜鼓赋》,立就,甚瑰丽。会开博学鸿词科,即举君。时举二百馀人,惟君最少。及试,报罢。中乾隆戊午科顺天乡试,次年成进士,改庶吉士。散馆,又改发江南为知县;最后调江宁知县。江宁故巨邑,难治。时尹文端公为总督,最知君才;君亦遇事尽其能,无所回避,事无不举矣。既而去职家居,再起,发陕西;甫及陕,遭父丧归,终居江宁。
君本以文章入翰林有声,而忽摈外;及为知县,著才矣,而仕卒不进。自陕归,年甫四十,遂绝意仕宦,尽其才以为文辞歌诗。足迹造东南,山水佳处皆遍。其瑰奇幽邈,一发于文章,以自喜其意。四方士至江南,必造随园投诗文,几无虚日。君园馆花竹水石,幽深静丽,至棂槛器具,皆精好,所以待宾客者甚盛。与人留连不倦,见人善,称之不容口。后进少年诗文一言之美,君必能举其词,为人诵焉。
君古文、四六体,皆能自发其思,通乎古法。于为诗,尤纵才力所至,世人心所欲出不能达者,悉为达之;士多仿其体。故《随园诗文集》,上自朝廷公卿,下至市井负贩,皆知贵重之。海外琉球有来求其书者。君仕虽不显,而世谓百馀年来,极山林之乐,获文章之名,盖未有及君也。
君始出,试为溧水令。其考自远来县治。疑子年少,无吏能,试匿名访诸野。皆曰:“吾邑有少年袁知县,乃大好官也。”考乃喜,入官舍。在江宁尝朝治事,夜召士饮酒赋诗,而尤多名迹。江宁市中以所判事作歌曲,刻行四方,君以为不足道,后绝不欲人述其吏治云。
君卒于嘉庆二年十一月十七日,年八十二。夫人王氏无子,抚从父弟树子通为子。既而侧室钟氏又生子迟。孙二:曰初,曰禧。始,君葬父母于所居小仓山北,遗命以己祔。嘉庆三年十二月乙卯,祔葬小仓山墓左。桐城姚鼐以君与先世有交,而鼐居江宁,从君游最久。君殁,遂为之铭曰:粤有耆庞,才博以丰。出不可穷,匪雕而工。文士是宗,名越海邦。蔼如其冲,其产越中。载官倚江,以老以终。两世阡同,铭是幽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