草孽始一寸,及壮丈有馀。岂直薮即带,兼以馆蚊胥。
夜热不可寐,宁止不露居。窃恐值此辈,股髀遭其咀。
就中拟厥罪,蚊也尤其渠。其他不出境,惟此远追趋。
穿帏眇纨麈,打扑不胜劬。更番以迭进,安得尽屠诛。
聚响苦不震,万鷇啾婴雏。工者搅梦寐,一夕百起呼。
蚊孽固莫逭,草实主其逋。呼童问腰镰,不用安所须。
薙此忽如扫,一翅不得储。譬彼塞垣莽,往往伏戎胡。
打冰烧其荒,窟穴空妖狐。莫谓野人贱,刈圃非雄图。
朝云才触石,夜月又从星。霹雳开三峡,滂沱覆四溟。
宽忧称兕爵,志喜续麟经。即恐蛟龙覆,那知蜥蜴灵。
润添禾黍色,清挹芰荷馨。战伐今应息,讴歌且复听。
常希流麦凤,诚聚读书萤。倚丈前村望,平波绿满汀。
万山回合处,葱郁钓台峰。道义高千古,簟瓢敌万钟。
羊裘甘寂寞,凤阙肯从容。勿谓狂奴态,清风激懦庸。
大德七年,秋八月,予尝从老先生来观大龙湫。苦雨积日夜,是日,大风起西北,始见日出。湫水方大,入谷未到五里余,闻大声转出谷中,从者心掉。望见西北立石,作人俯势,又如大楹;行过二百步,乃见更作两股倚立;更进百数步,又如树大屏风。而其颠谽谺,犹蟹两螯,时一动摇,行者兀兀不可入。转缘南山趾稍北,回视如树圭。又折而入东崦,则仰见大水从天上堕地,不挂著四壁,或盘桓久不下,忽迸落如震霆。东岩趾有诺讵那庵,相去五六步,山风横射,水飞著人。走入庵避,余沫迸入屋,犹如暴雨至。水下捣大潭,轰然万人鼓也。人相持语,但见张口,不闻作声,则相顾大笑。先生曰:“壮哉!吾行天下,未见如此瀑布也。”
是后,予一岁或一至。至,常以九月。十月则皆水缩,不能如向所见。今年冬又大旱,客入到庵外石矼上,渐闻有水声。乃缘石矼下,出乱石间,始见瀑布垂,勃勃如苍烟,乍小乍大,鸣渐壮急,水落潭上洼石,石被激射,反红如丹砂。石间无秋毫土气,产木宜瘠,反碧滑如翠羽凫毛。潭中有斑鱼二十余头,闻转石声,洋洋远去,闲暇回缓,如避世士然。家僮方置大瓶石旁,仰接瀑水,水忽舞向人,又益壮一倍,不可复得瓶,乃解衣脱帽著石上,相持扼掔,争欲取之,因大呼笑。西南石壁上,黄猿数十,闻声皆自惊扰,挽崖端偃木牵连下,窥人而啼。纵观久之,行出瑞鹿院前——今为瑞鹿寺。日已入,苍林积叶,前行,人迷不得路,独见明月,宛宛如故人。
老先生谓南山公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