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诵离骚澧有兰,那知谪宦憩其间。片云只鹤风方急,只恐飘零过别山。
吴中二八深闺女,生来不学唱《金缕》。纤纤素手青灯前,织得寒机成白纻。
裁缝熨贴为君衣,春天衣著生光辉。明珠为珰璧为佩,同此素色无相违。
一朝送君江上别,岁晚关河积风雪。生知白纻不胜寒,但喜君身常皎洁。
君不见东邻少妇织锦工,织作步障围春风。春风一去花草歇,金谷寒蛩怨秋月。
何如洁白长相守,尊中有酒为君寿。人生温饱不足多,莫羡东家著绮罗。
江柳依依水国春,眼中时序一番新。未誇石室逢仙客,且喜临邛有故人。
酒盏浸消千古恨,莺花聊伴百年身。韶光转瞬须臾事,莫漫停歌泪满巾。
白泖扬帆驶急流,荻花枫叶渺沧洲。江潮夜走重关怒,吴榜朝喧估客愁。
落日冻云迷泽国,朔风吹雪上征裘。羽书一月传三捷,喜说将军入蔡州。
熙宁四年十一月,高邮孙莘老自广德移守吴兴。其明年二月,作墨妙亭于府第之北,逍遥堂之东,取凡境内自汉以来古文遗刻以实之。
吴兴自东晋为善地,号为山水清远。其民足于鱼稻蒲莲之利,寡求而不争。宾客非特有事于其地者不至焉。故凡郡守者,率以风流啸咏投壶饮酒为事。自莘老之至,而岁适大水,上田皆不登,湖人大饥,将相率亡去。莘老大振廪劝分,躬自抚循劳来,出于至诚。富有余者,皆争出谷以佐官,所活至不可胜计。当是时,朝廷方更化立法,使者旁午,以为莘老当日夜治文书,赴期会,不能复雍容自得如故事。而莘老益喜宾客,赋诗饮酒为乐,又以其余暇,网罗遗逸,得前人赋咏数百篇,以为《吴兴新集》,其刻画尚存而僵仆断缺于荒陂野草之间者,又皆集于此亭。是岁十二月,余以事至湖,周览叹息,而莘老求文为记。
或以谓余,凡有物必归于尽,而恃形以为固者,尤不可长,虽金石之坚,俄而变坏,至于功名文章,其传世垂后,乃为差久;今乃以此托于彼,是久存者反求助于速坏。此即昔人之惑,而莘老又将深檐大屋以锢留之,推是意也,其无乃几于不知命也夫。余以为知命者,必尽人事,然后理足而无憾。物之有成必有坏,譬如人之有生必有死,而国之有兴必有亡也。虽知其然,而君子之养身也,凡可以久生而缓死者无不用;其治国也,凡可以存存而救亡者无不为,至于不可奈何而后已。此之谓知命。是亭之作否,无可争者,而其理则不可不辨。故具载其说,而列其名物于左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