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寒天。正孤山冻合,谁唤觉、梅花梦,瘦影重传。自簇桃笙兽炭,偎金斗、微熨芳笺。
更重解鸾胶,绛唇呵展,才融雀瓦,酥手亲研。士木形骸,争消受、丹青供养,况承他、十分著意周旋。
丁宁说,要全删粉墨,别谱清妍。凭肩。端详到也,看侧帽轻衫,风韵依然。
入洛愁余,游梁倦极,可惜逢卿憔悴,不似当年。一段心情难写处,分付朦胧淡月晕秋烟。
披图笑我,等闲无语,人忆谁边。卿知否,离程纵远,只应难忘,弄珠垂箔,乍浦停船。
甚日身闲,琐窗幽对,画眉郎还向画中圆。且缓却标题,留些位置,待虎头痴绝,与伊貌出婵娟。
仿佛记、脂香浮玉斝,翠缕扬珊鞭。淡妆浓抹俱潇洒,莫教轻堕尘缘。
便眼前阿堵,聊供任侠,早心空及第,似学安禅。
共命双栖,都缘是、雪泥鸿爪,从今夜、省识春风纸帐眠。
须信倾城名士,相逢自古相怜。
魏公中山裔,家有纲纪臣。李姓源其名,广颡而长身。
历事及胄子,登堂拜夫人。魏公肃家政,钜细必见询。
公少嗣封爵,朝谒随枫宸。礼官引班次,甲乙颇失伦。
布衣入东省,直造尚书门。须髯奋如戟,画地请具陈。
中山国佐命,配享高帝神。功勋与岁月,粲若罗星辰。
虽言尺寸阶,要使白黑分。尚书不能答,胥?不敢嗔。
遂令魏国籍,迥绝诸公尘。向非三寸功,曷使大义伸。
兹事尤卓绝,流芳播前闻。今年过七十,景迫桑榆邻。
公恩赐休假,始得辞昏晨。买田种桑稌,卜筑西城闉。
功成敛身迹,此意亦近真。餐素夙所耻,爽然思尔群。
题诗草堂壁,俯仰意无垠。
扫雪灯楼,障风酒幕,千门春散京华。閒情似梦,小欢深醉销佗。
莫趁走桥人去,故园伴侣在天涯。当杯有,一般好月,烛影初斜。
箫鼓隔墙未厌,况水曹诗俊,淡墨栖鸦。疏香共忆,窗外应少梅花。
从此满城斗草,细娘催上卓金车。心期远,莺边古寺,雁外晴沙。
风狎疏纸棂,凉篝灭还燃。独坐凄有思,待眠犹迟眠。
昔来御轻袷,今可增重棉。冻久无书来,骨弱愁化烟。
遥知瘦妾病,停杼怀远天。天高海空阔,知我身谁边。
恐尔对残菊,霜粟霏冻钿。丈夫好出门,白发易生颠。
有梦不得归,得归亦悬悬。昨梦江城花,花下多啼鹃。
往年我作新安民,人人能说刘使君。使君本一儒者耳,数十年来嗟未闻。
我时屈指今州县,似此贤侯当识面。那知漂泊千里馀,画戟清香日陪宴。
使君何以人不如,胸中正有万卷书。清真简淡乃天性,文章政事犹其馀。
向来天子留君住,重与毗陵三万户。谁教一曲渭城歌,忽作梨花枝上雨。
宦游南北安得同,抚循凋郡还须公。人生五马亦不恶,与民处处为春风。
自君之出矣,欲寄征衣泪如雨。征衣未寄心已悲,一寸相思隔千里。
湘江水是巫山云,巫山云是湘江水。湘江两岸芳草深,湘江日夜多行人。
行人去去天之涯,门对落花三两家。家家有酒讴且歌,醉来月下弹琵琶。
只应湖面种芙蓉,莫怨开迟霜正浓。到得此花摇落后,寒松晚翠欲成龙。
或有问于余曰:“诗何谓而作也?”余应之曰:“‘人生而静,天之性也;感于物而动,性之欲也。’夫既有欲矣,则不能无思;既有思矣,则不能无言;既有言矣,则言之所不能尽而发于咨嗟咏叹之余者,必有自然之音响节奏,而不能已焉。此诗之所以作也。”
曰:“然则其所以教者,何也?”曰:“诗者,人心之感物而形于言之馀也。心之所感有邪正,故言之所形有是非。惟圣人在上,则其所感者无不正,而其言皆足以为教。其或感之之杂,而所发不能无可择者,则上之人必思所以自反,而因有以劝惩之,是亦所以为教也。昔周盛时,上自郊庙朝廷,而下达于乡党闾巷,其言粹然无不出于正者。圣人固已协之声律,而用之乡人,用之邦国,以化天下。至于列国之诗,则天子巡狩,亦必陈而观之,以行黜陟之典。降自昭、穆而后,寖以陵夷,至于东迁,而遂废不讲矣。孔子生于其时,既不得位,无以行帝王劝惩黜陟之政,于是特举其籍而讨论之,去其重复,正其纷乱;而其善之不足以为法,恶之不足以为戒者,则亦刊而去之;以从简约,示久远,使夫学者即是而有以考其得失,善者师之,而恶者改焉。是以其政虽不足行于一时,而其教实被于万世,是则计之所以为者然也。”
曰:“然则国风、雅、颂之体,其不同若是,何也?”曰:“吾闻之,凡诗之所闻风者,多出于里巷歌谣之作。所谓男女相与咏歌,各言其情者也。虽《周南》《召南》亲被文王之化以成德,而人皆有以得其性情之正,故其发于言者,乐而不过于淫,哀而不及于伤,是以二篇独为风诗之正经。自《邶》而下,则其国之治乱不同,人之贤否亦异,其所感而发者,有邪正是非之不齐,而所谓先王之风者,于此焉变矣。若夫雅颂之篇,则皆成周之世,朝廷郊庙乐歌之词:其语和而庄,其义宽而密;其作者往往圣人之徒,固所以为万世法程而不可易者也。至于雅之变者,亦皆一时贤人君子,闵时病俗之所为,而圣人取之。其忠厚恻怛之心,陈善闭邪之意,犹非后世能言之士所能及之。此《诗》之为经,所以人事浃于下,天道备于上,而无一理之不具也。”
曰:“然则其学之也,当奈何?”曰:“本之二《南》以求其端,参之列国以尽其变,正之于雅以大其规,和之于颂以要其止,此学诗之大旨也。于是乎章句以纲之,训诂以纪之,讽咏以昌之,涵濡以体之。察之情性隐约之间,审之言行枢机之始,则修身及家、平均天下之道,其亦不待他求而得之于此矣。”
问者唯唯而退。余时方集《诗传》,固悉次是语以冠其篇云。
淳熙四年丁酉冬十月戊子新安朱熹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