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园翁今六十馀,面常泥垢发不梳。身藏宝剑人不识,反闭衡门读古书。
此翁十五二十时,欬唾落地迸成珠。陆机不敢以伯仲,管辂警敏空嗟吁。
生鳞即与蛟龙伍,未汗宁同凡马趋。尔时射策黄金阙,三百人中最英发。
骅骝举足狭万里,便欲登天揽日月。岂知德尊常轗轲,独买扁舟泛吴越。
三十年来万事变,富贵于我直毫发。归来灌园种琼花,荷锄自理东门瓜。
夜眠海月挂丹牖,昼看江风滚白沙。辽东合有逢萌宅,齐西称睹陶朱家。
北郡李生三十六,摈斥高歌卧空谷。前辈后辈道岂殊,同坐同行限江麓。
东望东园乱心曲,安得逐尔骑鸿鹄。
金笺捧出庆池章,落羽翻辞銮殿旁。供奉清班能几日,风骚不尽古今场。
烟波江上。旧曾共、桃根打桨。记王粲、客游无绪,累尔伶仃相向。
争兰桡、双载人来,经年不载人同往。叹逝水无情,罡风太恶,人与落花并葬。
生就了、聪明性,应悟彻、尘因俗障。梦中傅幽怨,声声诉出,夜台多少凄凉况。
一灵无恙。趁归舟、安稳玉箫,重侍韦皋帐。吟成楚些,付与秋坟鬼唱。
险逾新崩滩,陡下射洪碛。鹢首昂然临,闯出峡门窄。
戙楫如翅张,浪头飞拍拍。累石阻当流,鼎峙波臣宅。
埵灶古所称,余烬义难绎。改名戒行船,惩此三珠石。
楚艑与吴艎,赀装多滞役。分运赁小舠,梭织渡沙脊。
或募土滩师,呼之作将伯。迸命放一滮,堕苦飘无迹。
所以阱擭愁,行旅多局蹐。我橐靡孑遗,来此忧转释。
空空下空舲,江神皆辟易。
风雨昔曾家国话,海滨今听武城歌。一方按堵月当户,三寨投戈雨满蓑。
有脚阳春随处到,无边功德尚厓摩。祇怜借寇天违愿,骢马潇潇振玉珂。
浩浩长江水,滔滔日夜流。雨添千里润,凉送一天秋。
滩响山疑动,沙明岸欲浮。袭人花气重,点点扑行舟。
水边城郭易为阴,离恨羁愁两不禁。更入漕渠随畚锸,浃旬无暇接清音。
天台山者,盖山岳之神秀者也。涉海则有方丈、蓬莱,登陆则有四明、天台。皆玄圣之所游化,灵仙之所窟宅。夫其峻极之状、嘉祥之美,穷山海之瑰富,尽人情之壮丽矣。所以不列于五岳、阙载于常典者,岂不以所立冥奥,其路幽迥。或倒景于重溟,或匿峰于千岭;始经魑魅之涂,卒践无人之境;举世罕能登陟,王者莫由堙祀,故事绝于常篇,名标于奇纪。然图像之兴,岂虚也哉!夫遗世玩道、绝粒茹芝者,乌能轻举而宅之?非夫远寄冥搜、笃信通神者,何肯遥想而存之?余所以驰神运思,昼咏宵兴,俯仰之间,若已再升者也。方解缨络,永托兹岭,不任呤想之至,聊奋藻以散怀。
太虚辽阔而无阂,运自然之妙有,融而为川渎,结而为山阜。嗟台岳之所奇挺,实神明之所扶持,荫牛宿以曜峰,托灵越以正基。结要弥于华岳,直指高于九嶷。应配天以唐典,齐峻极于周诗。邈彼绝域,幽邃窈窕。近智以守见而不知,仁者以路绝而莫晓。哂夏虫之疑冰,整轻翮而思矫。理无隐而不彰,启二奇以示兆:赤城霞起而建标,瀑布飞流以界道。
睹灵验而遂阻,忽乎吾之将行。仍羽人于丹丘,寻不死之福庭。苟台岭之可攀,亦何羡于层城?释域中之常恋,畅超然之高情。被毛褐之森森,振金策之铃铃。披荒蓁之蒙笼,陟峭崿之峥嵘。济栖溪而直进,落五界而迅征。跨穹窿之悬磴,临万丈之绝冥。践莓苔之滑石,搏壁立之翠屏。揽桕木之长萝,援葛藟之飞茎。虽一冒于垂堂,乃永存乎长生。必契诚于幽昧,履重险而逾平。
既克济于九折,路威夷而修通。恣心目之寥朗,任缓步之从容。苏萋萋之纤草,荫落落之长松。 窥翔鸾之裔裔,听鸣凤之邑邑。过灵溪而一濯,疏烦不想于心胸。荡遗尘于旋流,发五盖之游蒙,追羲农之绝轨,蹑二老之玄踪。
陟降信宿,迄于仙都。双阙云竦以夹路,琼台中天而悬居。朱阁玲珑于林间,玉堂阴映于高隅。彤云斐玉以翼棂,皎日炯晃于绮疏。八桂森挺以凌霜,五芝含秀而晨敷。惠风伫芳于阳林,醴泉涌溜于阴渠。建木灭景于千寻,琪树璀璨而垂珠。王乔控鹤以冲天,应真飞锡以蹑虚。驰神辔之挥霍,忽出有而入无。
于是游览既周,体静心闲。害马既去,世事多捐。投刃皆虚,目牛无全。凝思幽岩,朗咏长川。尔乃羲和 亭午,游气高褰,法鼓琅以振响,众香馥以杨烟。肆觐天宗,爰集通仙。挹以玄玉之膏,漱以华池之泉;散以象外之说,畅以无生之篇。悟遗有之不尽,觉涉无之有间;泯色空以合迹,忽即有而得玄;释二名之同出,消一无于三幡。恣语乐以终日,竺寂默于不言。浑万象以冥观,兀同体于自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