君不见庭中树,今冬憔悴春作花。君不见桑上草,含阳籍上抽紫葩。
富贵讵有种,贫桑岂无涯。君今身为指南车,何不留之殿京华,北游汉水南长沙。
君虽在汉水与长沙,高不愁虎卑无蛇。
黄绢家声映古今,随和发彩惊词林。高楼宴坐清商晚,独向此花垂意深。
春愁天样,将红豆词吟,愁归天上。红板桥西帘飏,最关情处,绿窗有人争唱。
吟红叫紫,尽舞絮、沾泥无恙。梅放。把一樽、檐际相赏。
南朝许多烟景,被啼莺、梳乾柳浪。千古兴亡,只抵斜阳片晌。
且趁疏狂,朝眠碧嶂,暮敲乌榜。闲骋望,一生著屐几两。
溪临千文流,下有百尺泥。铜瓶偶坠此,至宝中道遗。
思之弗能置,朝夕颦双眉。洗濯忽在手,把玩不忍离。
汲深固有用,履险真如夷。神物岂终失,笑歌欲忘饥。
行当荐清庙,永结千载期。
子綦方隐几,冥寂久灰心。悟来应颜游,清义杳何深。
含响尽天籁,有言同鷇音。是非不足辩,安用劳神襟。
东莱有客人中英,满腔忠孝由天生。读书不作章句陋,居官所期肝胆明。
往者严君困三宅,父子东南五千隔。孤苦零丁十五秋,一别何曾见颜色。
儿年初学数与方,父不少留儿涕滂。慈闱纺绩事教养,执经问道亲虞庠。
前载春官取科第,父若有闻心亦喜。朝朝秉笔在鹓班,情几欲陈行复耻。
圣恩如天愿弗违,诏许驰驿迎亲归。拜辞阙下一喜惧,消息近日无安危。
云山万重隔闽越,见面有期思愈切。来日非如去日多,旧愁不与新愁别。
天风吹衣道路长,圣君宠厚亲寿康。炎州瘴雾避爽气,桑榆晚景昭回光。
遥知入门问安否,百岁千欢交肺腑。秉烛浑疑再世逢,称觞更尽中肠语。
归来感激谢君恩,枯朽一旦生阳春。周公拜前鲁拜后,满庭光显难具论。
子禄愈丰亲愈寿,此事人生亦希有。别恨何嫌地渺茫,孝心直与天长久。
丈夫志气今古同,为子必孝为臣忠。累茵列鼎足荣养,更以勋业垂无穷。
或有问于余曰:“诗何谓而作也?”余应之曰:“‘人生而静,天之性也;感于物而动,性之欲也。’夫既有欲矣,则不能无思;既有思矣,则不能无言;既有言矣,则言之所不能尽而发于咨嗟咏叹之余者,必有自然之音响节奏,而不能已焉。此诗之所以作也。”
曰:“然则其所以教者,何也?”曰:“诗者,人心之感物而形于言之馀也。心之所感有邪正,故言之所形有是非。惟圣人在上,则其所感者无不正,而其言皆足以为教。其或感之之杂,而所发不能无可择者,则上之人必思所以自反,而因有以劝惩之,是亦所以为教也。昔周盛时,上自郊庙朝廷,而下达于乡党闾巷,其言粹然无不出于正者。圣人固已协之声律,而用之乡人,用之邦国,以化天下。至于列国之诗,则天子巡狩,亦必陈而观之,以行黜陟之典。降自昭、穆而后,寖以陵夷,至于东迁,而遂废不讲矣。孔子生于其时,既不得位,无以行帝王劝惩黜陟之政,于是特举其籍而讨论之,去其重复,正其纷乱;而其善之不足以为法,恶之不足以为戒者,则亦刊而去之;以从简约,示久远,使夫学者即是而有以考其得失,善者师之,而恶者改焉。是以其政虽不足行于一时,而其教实被于万世,是则计之所以为者然也。”
曰:“然则国风、雅、颂之体,其不同若是,何也?”曰:“吾闻之,凡诗之所闻风者,多出于里巷歌谣之作。所谓男女相与咏歌,各言其情者也。虽《周南》《召南》亲被文王之化以成德,而人皆有以得其性情之正,故其发于言者,乐而不过于淫,哀而不及于伤,是以二篇独为风诗之正经。自《邶》而下,则其国之治乱不同,人之贤否亦异,其所感而发者,有邪正是非之不齐,而所谓先王之风者,于此焉变矣。若夫雅颂之篇,则皆成周之世,朝廷郊庙乐歌之词:其语和而庄,其义宽而密;其作者往往圣人之徒,固所以为万世法程而不可易者也。至于雅之变者,亦皆一时贤人君子,闵时病俗之所为,而圣人取之。其忠厚恻怛之心,陈善闭邪之意,犹非后世能言之士所能及之。此《诗》之为经,所以人事浃于下,天道备于上,而无一理之不具也。”
曰:“然则其学之也,当奈何?”曰:“本之二《南》以求其端,参之列国以尽其变,正之于雅以大其规,和之于颂以要其止,此学诗之大旨也。于是乎章句以纲之,训诂以纪之,讽咏以昌之,涵濡以体之。察之情性隐约之间,审之言行枢机之始,则修身及家、平均天下之道,其亦不待他求而得之于此矣。”
问者唯唯而退。余时方集《诗传》,固悉次是语以冠其篇云。
淳熙四年丁酉冬十月戊子新安朱熹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