银河耿耿秋夜长,牵牛织女限河梁。终日美杼不成章,延颈北望涕沾裳。
自居别我之他方,锦衾灿兮独空床。北风发发天雨霜,鸿鹄垂趐不能翔。
溪谷天寒林树苍,道路欲归多虎狼。人烟断绝乏资粮,为君忧愁断肝肠。
思策良马逝居旁,中道失路河无杭。揽衣踟蹰夜未央,愿为浮云归故乡。
街鼓鼕鼕霜月寒,冶游夹道拥如山。衡门谢客孤吟过,铃阁忧民一念关。
变赤地馀成佛国,望红云处隔仙寰。华灯收了霏微雨,最好耘田更钓湾。
深宫美人百不知,饮酒食肉事游嬉。
弹丝吹竹舞罗衣,曲终对镜理鬓眉。
岌然高髻玉钗垂,双鬟窈窕萼叶微。
宛转踯躅従婴儿,倚楹俯槛皆有姿。
拥扇执拂知従谁,瘦者飞燕肥玉妃。
俯仰向背乐且悲,九重深远安得窥。
周生执笔心坐驰,流传人间眩心脾。
飞琼小玉云雾帏,长风吹开忽见之。
梦魂清夜那复追,老人衰朽百事非。
展卷一笑亦胡为,持付少年良所宜。
瀛海莲还太乙舟,闲同天老话前游。群真正乐钧天奏,辞汉金仙独泪流。
古来高僧能不俗,俗人以敬僧为福。近代僧每类俗人,僧俗二般俱碌碌。
是以我惟号半僧,得僧之半亦已足。何期匡南有梦庵,其人非僧更非俗。
示我本言及清言,剖胆见肝空罪福。梦庵境界总全真,向外求真自劳碌。
我亦当年号梦观,与君同梦无僧俗。咄哉匡山古道场,于今何异垄断局。
不有道者梦其间,俗杀木石与麇鹿。我来高卧未同年,梦里名山境既熟。
白云岭表系归情,剩下松间未了局。请君细看老棋盘,胜算全收方是足。
是真是梦尽输筹,惺惺却恃黄粱熟。
卧病逾三伏,辞乡已四年。故人分禄米,邻舍贷医钱。
志业其如命,行藏休问天。吾归舟已具,老去合求田。
把光珠换得,细马驮来,燕玉斗荆艳。携手螺屏内,相怜处,仙鹅解弄芳翰。
断肠旧卷。合付伊、湘竹轻按。更良夜、帐底鬟春腻,胜凫藻熏暖。
最忆昔游吟馆。料钿筐新设,罗额遮遍。几载铜驼客,到此时、荔枝腰带应缓。
五茸路远。且漫商、归贮深院。但晓画双蛾,须似九峰翠浅。
本无司马赋,渴病亦相随。伏枕谁堪问,酣歌闻尔为。
天清一叶下,日落万山悲。留滞惊秋早,还家未有期。
忆昨边事棘,君遇我畏垒。君裳甚萧疏,君坐独㟪?。
坐久竟无言,言辄无破䃣。我时心异君,蓄缩不敢揣。
继与长官俱,长官亦推美。谓从君到来,庶几悉君委。
公庭静于寺,诗思清于水。寻闻漕运归,病笃不复頠。
长官对我言,泪落如泉?。念君清流才,下与诸掾遗。
辛苦三十年,化作殊方鬼。我病渴未消,送君不临氿。
寂寞短乎章,聊以当君诔。
吾恒恶世之人,不知推己之本,而乘物以逞,或依势以干非其类,出技以怒强,窃时以肆暴,然卒迨于祸。有客谈麋、驴、鼠三物,似其事,作《三戒》。
临江之麋
临江之人畋,得麋麑,畜之。入门,群犬垂涎,扬尾皆来。其人怒,怛之。自是日抱就犬,习示之,使勿动,稍使与之戏。积久,犬皆如人意。麋麑稍大,忘己之麋也,以为犬良我友,抵触偃仆,益狎。犬畏主人,与之俯仰甚善,然时啖其舌。
三年,麋出门,见外犬在道甚众,走欲与为戏。外犬见而喜且怒,共杀食之,狼藉道上,麋至死不悟。
黔之驴
黔无驴,有好事者船载以入,至则无可用,放之山下。虎见之,庞然大物也,以为神。蔽林间窥之,稍出近之,慭慭然,莫相知。
他日,驴一鸣,虎大骇,远遁,以为且噬己也,甚恐。然往来视之,觉无异能者。益习其声,又近出前后,终不敢搏。稍近益狎,荡倚冲冒,驴不胜怒,蹄之。虎因喜,计之曰:“技止此耳!”因跳踉大㘎,断其喉,尽其肉,乃去。
噫!形之庞也类有德,声之宏也类有能,向不出其技,虎虽猛,疑畏,卒不敢取;今若是焉,悲夫!
永某氏之鼠
永有某氏者,畏日,拘忌异甚。以为己生岁直子;鼠,子神也,因爱鼠,不畜猫犬,禁僮勿击鼠。仓廪庖厨,悉以恣鼠,不问。
由是鼠相告,皆来某氏,饱食而无祸。某氏室无完器,椸无完衣,饮食大率鼠之馀也。昼累累与人兼行,夜则窃啮斗暴,其声万状,不可以寝,终不厌。
数岁,某氏徙居他州;后人来居,鼠为态如故。其人曰:“是阴类,恶物也,盗暴尤甚。且何以至是乎哉?”假五六猫,阖门撤瓦灌穴,购僮罗捕之,杀鼠如丘,弃之隐处,臭数月乃已。
呜呼!彼以其饱食无祸为可恒也哉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