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田抗朝阳,节节卧春水。平铺乱萍叶,屡动报鱼子。
伊昔炎汉季,西京方遘患。宫室烧燔尽,乘舆播草间。
劫迁留兹域,荆棘满颓垣。横流一以滥,大厦宁复元。
豺虎互驰噬,鸱鸮厉飞翻。日月屡薄食,风云变无端。
嗟哉众君子,杖策起周旋。荀公诚伟士,弘思济其艰。
陈琳自南至,王粲亦西还。从戎藉雄辩,腾步有荣观。
良蹇岂同御,凤鹜不共餐。功名安足为,明义乃高贤。
夜半休惊负壑舟,已应吾道属沧洲。梦中桂树青天月,江上芙蓉玉露秋。
疲马尚怜衔橛在,冥鸿翻困稻粱谋。倦游更忆相如远,落日苍茫立渡头。
驱车维仲夏,骆马日啴啴。西照奄然没,南薰惨不欢。
客怀非一事,天步值多难。晨发污尘满,昏停长夜漫。
居行同怵惕,来往共辛酸。细听途旁语,备言当日端。
一朝鸱义突,万族豕蛇残。双泪迎锋镝,孱魂失羽翰。
奔逃生莫倚,枕藉死相看。林鸟悲巢失,枯鱼泣水乾。
芟夷及草木,存活少羸单。白骨谁当掩,青燐每自叹。
遗人归烬土,故井积腥干。野哭千家咽,阴风六月寒。
孤儿号独影,鬼妇掩馀瘢。转壑形方继,燎原势未殚。
旌旗朝夕至,戎马近遥欢。兵法先批捣,寇情复转丸。
谣词多反侧,偶语半顽奸。所见皆传火,尚闻有揭竿。
张皇畴振旅,慎固孰瘝官。已失备无患,当思危得安。
眼疮何以补,心肉莫徒剜。髀拊须颇牧,罝施必纠桓。
自嗟行踽踽,空抱意慱慱。谁忍千挥血,无缘一洒丹。
将军今在阃,国士待登坛。岂但歌牛角,终须顾马鞍。
域中平小丑,关外斩楼兰。伫望搀抢落,先令南顾宽。
大府闻告急,飞章达天衢。檄令厦门道,就近携所需。
帑金出厅库,薯丝购海嵎。剋期渡溟渤,未敢缓须臾。
东海偏作剧,漂泊月有馀。幸不葬鱼腹,居然到澎湖。
台阳镇道府,早檄大令徐。沈施二巡检,先后临灾区。
折桅与断舵,倾覆尤堪虞。分投稽户籍,冒险忘捐躯。
援照昔年例,火速开仓储。监放选绅士,手不假隶胥。
老弱戴皇仁,襁负来于于。余也心孔亟,思民口可糊。
计尔丁多寡,计尔家有无。计尔饔飧后,计尔刈穫初。
务使沾实惠,普遍海之隅。恺泽实汪濊,臣工敢迂拘。
余生足下。前日浮屠犁支自言永历中宦者,为足下道滇黔间事。余闻之,载笔往问焉。余至而犁支已去,因教足下为我书其语来,去年冬乃得读之,稍稍识其大略。而吾乡方学士有《滇黔纪闻》一编,余六七年前尝见之。及是而余购得是书,取犁支所言考之,以证其同异。盖两人之言各有详有略,而亦不无大相悬殊者,传闻之间,必有讹焉。然而学士考据颇为确核,而犁支又得于耳目之所睹记,二者将何取信哉?
昔者宋之亡也,区区海岛一隅,仅如弹丸黑子,不逾时而又已灭亡,而史犹得以备书其事。今以弘光之帝南京,隆武之帝闽越,永历之帝西粤、帝滇黔,地方数千里,首尾十七八年,揆以《春秋》之义,岂遽不如昭烈之在蜀,帝昺之在崖州?而其事渐以灭没。近日方宽文字之禁,而天下所以避忌讳者万端,其或菰芦泽之间,有廑廑志其梗概,所谓存什一于千百,而其书未出,又无好事者为之掇拾流传,不久而已荡为清风,化为冷灰。至于老将退卒、故家旧臣、遗民父老,相继澌尽,而文献无征,凋残零落,使一时成败得失与夫孤忠效死、乱贼误国、流离播迁之情状,无以示于后世,岂不可叹也哉!
终明之末三百年无史,金匮石室之藏,恐终沦散放失,而世所流布诸书,缺略不祥,毁誉失实。嗟乎!世无子长、孟坚,不可聊且命笔。鄙人无状,窃有志焉,而书籍无从广购,又困于饥寒,衣食日不暇给,惧此事终已废弃。是则有明全盛之书且不得见其成,而又何况于夜郎、筇笮、昆明、洱海奔走流亡区区之轶事乎?前日翰林院购遗书于各州郡,书稍稍集,但自神宗晚节事涉边疆者,民间汰去不以上;而史官所指名以购者,其外颇更有潜德幽光,稗官碑志纪载出于史馆之所不及知者,皆不得以上,则亦无以成一代之全史。甚矣其难也!
余员昔之志于明史,有深痛焉、辄好问当世事。而身所与士大夫接甚少,士大夫亦无有以此为念者,又足迹未尝至四方,以故见闻颇寡,然而此志未尝不时时存也。足下知犁支所在,能召之来与余面论其事,则不胜幸甚。
忆昔军始兴,将家出南郭。兹辰正重九,炊烟静墟落。
奔窜忧甲兵,漂零任沟壑。偷生竟何幸,一贫宛如昨。
念离伤独游,对酒忽不乐。君山渺何许,篱菊亦落莫。
愁多客发稀,世乱生事薄。坐久一长叹,飞云度高阁。
禅室东山下,蓬门一径幽。风生明月夜,露下碧梧秋。
地僻烟光远,堂虚鹤影投。高僧留翰墨,清和满斋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