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史公曰:学者多称五帝,尚矣。然《尚书》独载尧以来,而百家言黄帝,其文不雅驯,荐绅先生难言之。孔子所传《宰予问五帝德》及《帝系姓》,儒者或不传。余尝西至空桐,北过涿鹿,东渐於海,南浮江淮矣,至长老皆各往往称黄帝、尧、舜之处,风教固殊焉。总之,不离古文者近是。予观《春秋》《国语》,其发明《五帝德》《帝系姓》章矣,顾弟弗深考,其所表见皆不虚。书缺有间矣,其轶乃时时见於他说。非好学深思,心知其意,固难为浅见寡闻道也。余并论次,择其言尤雅者,故著为本纪书首。
梅君圣俞作是赋,曾不我鄙,而寄以为好。因勉而和之,庶几感物之意同归而殊涂矣。“灵乌灵乌,尔之为禽兮,何不高翔而远翥?何为号呼于人兮,告吉凶而逢怒?方将折尔翅而烹尔躯,徒悔焉而亡路。”
彼哑哑兮如诉,请臆对而心谕:“我有生兮,累阴阳之含育;我有质兮,处天地之覆露。长慈母之危巢,托主人之佳树。斤不我伐,弹不我仆。母之鞠兮孔艰,主之仁兮则安。度春风兮,既成我以羽翰;眷庭柯兮,欲去君而盘桓。思报之意,厥声或异。警于未形,恐于未炽。知我者谓吉之先,不知我者谓凶之类。故告之则反灾于身,不告之者则稔祸于人。主恩或忘,我怀靡臧。虽死而告,为凶之防。亦由桑妖于庭,惧而修德,俾王之兴;雉怪于鼎,惧而修德,俾王之盛。天听甚逊,人言曷病。彼希声之凤皇,亦见讥于楚狂;彼不世之麒麟,亦见伤于鲁人。凤岂以讥而不灵,麟岂以伤而不仁?故割而可卷,孰为神兵;焚而可变,孰为英琼。宁鸣而死,不默而生。胡不学太仓之鼠兮,何必仁为,丰食而肥。仓苟竭兮,吾将安归?又不学荒城之狐兮,何必义为,深穴而威。城苟圮兮,吾将畴依?宁骥子之困于驰骛兮,驽骀泰于刍养。宁鹓鹐之饥于云霄兮,鸱鸢饫乎草莽。君不见仲尼之云兮,予欲无言。累累四方,曾不得而已焉。又不见孟轲之志兮,养其浩然。皇皇三月,曾何敢以休焉。此小者优优,而大者乾乾。我乌也勤于母兮自天,爱于主兮自天;人有言兮是然,人无言兮是然。”
学诗必学杜,万口同一噪。连城有真璧,未可珷玞冒。
呜呼浣花翁,在唐本别调。时当六朝后,举世炫丽藻。
青莲虽不群,余习犹或蹈,惟公起扫除,天门一龙跳。
骨力森开张,神勇郁雄惊。阳乌掩爝火,轰雷塞蚓窃。
天壤此一途,疏凿曾未到。一开五丁峡,遂坦九轨道。
坐令翰墨场,莫不奉旌纛。微之仿精切,退之师排奡。
义山鍊格遒,涪翁取径峭。豪宕放翁吟,悲壮遗山吊。
斯皆分杜派,各具一体妙。迨明李何辈,但摹面目肖。
彭亨鼓蛙怒,咆勃奋虎啸。徒滋虚气张,终觉轻心掉。
旷代有东浦,孤诣戛独造。渊源溯《雅》、《骚》,根柢本忠孝。
读书必破卷,陋彼管窥豹。出语必惊人,鸷若韛脱鹞。
力厚巨鼎扛,思沈重渊钓。每于朴僿处,隽味出揉拗。
以追少陵大有作为作,磁铁两孚召。得皮兼得骨,在神不在貌。
缅昔老拾遗,入蜀诗益爆。长揖严尹幕,高歌葛相庙。
至今旧草堂,万丈光尚耀。先生出筮仕,即泛锦江棹。
固知关宿缘,岂特发遐眺。新诗十二卷,精心躏堂奥。
子美有替人,当亦意不料。寓斋得披读,狂喜成绝叫。
惟应瓣香然,敢肆饭颗诮。传语学杜人,津梁此先导。
鲁川何迢迢,太行亦苍苍。行人跃马出门去,何异飞鹤东西翔。
爱君此行饮君酒,君家弟兄古未有。夕郎清迥雕鹗姿,秋曹盘礴雷霆手。
朝论同归揽辔年,家声况是埋轮后。青春衣绣下中台,山东山西花欲开。
休嗟羽翼经年别,早喜阳和及草莱。
淮白美无度,山丹开欲然。谈誇空海内,怅望只溪边。
老境嗟无几,宗盟幸有连。到时能走送,别后见相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