题杨友直检校所藏李营丘枯木图

老龙出海苍髯须,营丘枯木天下无。回枝屈铁堕崖雪,涧底应拾青珊瑚。

明堂清庙要梁栋,朔风吹沙泽腹冻。老身不用叹迟暮,按图来求万钧重。

虞集
  虞集(1272~1348)元代著名学者、诗人。字伯生,号道园,人称邵庵先生。少受家学,尝从吴澄游。成宗大德初,以荐授大都路儒学教授,李国子助教、博士。仁宗时,迁集贤修撰,除翰林待制。文宗即位,累除奎章阁侍书学士。领修《经世大典》,著有《道园学古录》、《道园遗稿》。虞集素负文名,与揭傒斯、柳贯、黄溍并称“元儒四家”;诗与揭傒斯、范梈、杨载齐名,人称“元诗四家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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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始得西山宴游记

  自余为僇人,居是州。恒惴慄。时隙也,则施施而行,漫漫而游。日与其徒上高山,入深林,穷回溪,幽泉怪石,无远不到。到则披草而坐,倾壶而醉。醉则更相枕以卧,卧而梦。意有所极,梦亦同趣。觉而起,起而归。以为凡是州之山水有异态者,皆我有也,而未始知西山之怪特。

  今年九月二十八日,因坐法华西亭,望西山,始指异之。遂命仆人过湘江,缘染溪,斫榛莽,焚茅茷,穷山之高而上。攀援而登,箕踞而遨,则凡数州之土壤,皆在衽席之下。其高下之势,岈然洼然,若垤若穴,尺寸千里,攒蹙累积,莫得遁隐。萦青缭白,外与天际,四望如一。然后知是山之特立,不与培塿为类,悠悠乎与颢气俱,而莫得其涯;洋洋乎与造物者游,而不知其所穷。引觞满酌,颓然就醉,不知日之入。苍然暮色,自远而至,至无所见,而犹不欲归。心凝形释,与万化冥合。然后知吾向之未始游,游于是乎始,故为之文以志。是岁,元和四年也。

  钴鉧潭记

  钴鉧潭,在西山西。其始盖冉水自南奔注,抵山石,屈折东流;其颠委势峻,荡击益暴,啮其涯,故旁广而中深,毕至石乃止;流沫成轮,然后徐行。其清而平者,且十亩。有树环焉,有泉悬焉。

  其上有居者,以予之亟游也,一旦款门来告曰:“不胜官租、私券之委积,既芟山而更居,愿以潭上田贸财以缓祸。”

  予乐而如其言。则崇其台,延其槛,行其泉于高者而坠之潭,有声潀然。尤与中秋观月为宜,于以见天之高,气之迥。孰使予乐居夷而忘故土者,非兹潭也欤?

  钴鉧潭西小丘记

  得西山后八日,寻山口西北道二百步,又得钴鉧潭,潭西二十五步,当湍而浚者为鱼梁。梁之上有丘焉,生竹树。其石之突怒偃蹇,负土而出,争为奇状者,殆不可数。其嵚然相累而下者,若牛马之饮于溪;其冲然角列而上者,若熊罴之登于山。

  丘之小不能一亩,可以笼而有之。问其主,曰:“唐氏之弃地,货而不售。”问其价,曰:“止四百。”余怜而售之。李深源、元克己时同游,皆大喜,出自意外。即更取器用,铲刈秽草,伐去恶木,烈火而焚之。嘉木立,美竹露,奇石显。由其中以望,则山之高,云之浮,溪之流,鸟兽之遨游,举熙熙然回巧献技,以效兹丘之下。枕席而卧,则清泠之状与目谋,瀯瀯之声与耳谋,悠然而虚者与神谋,渊然而静者与心谋。不匝旬而得异地者二,虽古好事之士,或未能至焉。

  噫!以兹丘之胜,致之沣、镐、鄠、杜,则贵游之士争买者,日增千金而愈不可得。今弃是州也,农夫渔父过而陋之,贾四百,连岁不能售。而我与深源、克己独喜得之,是其果有遭乎!书于石,所以贺兹丘之遭也。

  至小丘西小石潭记

  从小丘西行百二十步,隔篁竹,闻水声,如鸣佩环,心乐之。伐竹取道,下见小潭,水尤清冽。全石以为底,近岸,卷石底以出,为坻,为屿,为嵁,为岩。青树翠蔓,蒙络摇缀,参差披拂。

  潭中鱼可百许头,皆若空游无所依。日光下澈,影布石上,佁然不动;俶尔远逝,往来翕忽,似与游者相乐。

  潭西南而望,斗折蛇行,明灭可见。其岸势犬牙差互,不可知其源。

  坐潭上,四面竹树环合,寂寥无人,凄神寒骨,悄怆幽邃。以其境过清,不可久居,乃记之而去。

  同游者:吴武陵,龚古,余弟宗玄。隶而从者,崔氏二小生:曰恕己,曰奉壹。

  袁家渴记

  由冉溪西南水行十里,山水之可取者五,莫若钻鉧潭。由溪口而西,陆行,可取者八九,莫若西山。由朝阳岩东南水行,至芜江,可取者三,莫若袁家渴。皆永中幽丽奇处也。

  楚越之间方言,谓水之反流为“渴”。渴上与南馆高嶂合,下与百家濑合。其中重洲小溪,澄潭浅渚,间厕曲折,平者深墨,峻者沸白。舟行若穷,忽而无际。

  有小山出水中,皆美石,上生青丛,冬夏常蔚然。其旁多岩洞,其下多白砾,其树多枫柟石楠,樟柚,草则兰芷。又有奇卉,类合欢而蔓生,轇轕水石。

  每风自四山而下,振动大木,掩苒众草,纷红骇绿,蓊葧香气,冲涛旋濑,退贮溪谷,摇飃葳蕤,与时推移。其大都如此,余无以穷其状。

  永之人未尝游焉,余得之不敢专焉,出而传于世。其地主袁氏。故以名焉。

  石渠记

  自渴西南行不能百步,得石渠,民桥其上。有泉幽幽然,其鸣乍大乍细。渠之广或咫尺,或倍尺,其长可十许步。其流抵大石,伏出其下。踰石而往,有石泓,昌蒲被之,青鲜环周。又折西行,旁陷岩石下,北堕小潭。潭幅员减百尺,清深多倏鱼。又北曲行纡余,睨若无穷,然卒入于渴。其侧皆诡石、怪木、奇卉、美箭,可列坐而庥焉。风摇其巅,韵动崖谷。视之既静,其听始远。

  予从州牧得之。揽去翳朽,决疏土石,既崇而焚,既釃而盈。惜其未始有传焉者,故累记其所属,遗之其人,书之其阳,俾后好事者求之得以易。

  元和七年正月八日,蠲渠至大石。十月十九日,踰石得石泓小潭,渠之美于是始穷也。

  石涧记

  石渠之事既穷,上由桥西北下土山之阴,民又桥焉。其水之大,倍石渠三之一,亘石为底,达于两涯。若床若堂,若陈筳席,若限阃奥。水平布其上,流若织文,响若操琴。揭跣而往,折竹扫陈叶,排腐木,可罗胡床十八九居之。交络之流,触激之音,皆在床下;翠羽之水,龙鳞之石,均荫其上。古之人其有乐乎此耶?后之来者有能追予之践履耶?得之日,与石渠同。

  由渴而来者,先石渠,后石涧;由百家濑上而来者,先石涧,后石渠。涧之可穷者,皆出石城村东南,其间可乐者数焉。其上深山幽林逾峭险,道狭不可穷也。

  小石城山记

  自西山道口径北踰黄茅岭而下,有二道:其一西出,寻之无所得;其一少北而东,不过四十丈,土断二川分,有积石横当其垠。其上为睥睨梁欐之形;其旁出堡坞,有若门焉,窥之正黑,投以小石,洞然有水声,其响之激越,良久乃已。环之可上,望甚远。无土壤而生嘉树美箭,益奇而坚,奇疏数偃仰,类智者所施也。

  噫!吾疑造物者之有无久矣,及是,愈以为诚有。又怪其不为之中州而列是夷狄,更千百年不得一售其伎,是固劳而无用,神者倘不宜如是,则其果无乎?或曰:以慰夫贤而辱于此者。或曰:其气之灵,不为伟人而独为是物,故楚之南少人而多石。是二者余未信之。

旅寓在江郊,秋风正寂寥。紫泥虚宠奖,白发已渔樵。
事往凄凉在,时危志气销。若为将朽质,犹拟杖于朝。
长乐宫连上苑春,玉楼金殿艳歌新。
君门一入无由出,唯有宫莺得见人。
弱冠论交老更坚,平生风义想前贤。
银峰告政一千里,雁塔联名四十年。
漫许赤心酬雨露,终成白发傲林泉。
酸风送子寒山暮,鸣壑摇松亦泫然。

仙桥水殿照清流,攘攘游人聚九州。光景从来夸辇毂,风标况是富阳秋。

天开卵色春方好,月上弓形夜更留。勉作新篇书盛丽,莫令少味似韩休。

雉坛曾记探阴符,共挽天戈指羯胡。我似鲁连还抗节,君为翟义竟捐躯!

旄头应避祁连冢,匕首空藏督亢图。归去延陵须挂剑,只愁零落是楷模!

寒雪微消画舫轻,晚来适泊豫章城。万家灯火遥看影,半夜笙歌自有声。

佳节催人惊老大,月华照客喜分明。同游赖有知心在,市酒相倾到二更。

郎从何处来,重袍那如水。酒无沙糖味,为他沃寒尔。

飞絮空濛锁画楼,年年寒食听离留。争信龙池三二月,片风丝雨欲惊秋。

水绕城围二万家,市门潮落露寒沙。
桥怜白塔吟风叶,路忆新堤卧雨花。
自愧儿童辞邑里,每因朋旧惜年华。
他时归卧吴江上,应借沧洲十顷霞。

蠢尔长蛇,荐食江汜。我皇神武,泛舟万里。迅雷电迈,弗及掩耳。

思乐华林,薄采其兰。皇居伟则,芳园巨观。仁以山悦,水为智欢。

清池流爵,秘乐通玄。修罾洒鳞,大庖妙馔。物以时序,情以化宣。

终温且克,有肃初筵。嘉宾在兹,千禄永年。

奇石不为峰,何用作五面。独立赏春晖,水流花片片。

出门行一步,形影便相失。何况大堤上,骢马如箭疾。
夜夜如织妇,寻思待成匹。郎只不在家,在家亦如出。
将金与卜人,谲道远行吉。念郎缘底事,不具天与日。

芳事阑珊极。更何堪、几番风雨,几番摧抑。似绣番林谁管领,祗恨长幡无力。

但一任、封姨狼藉。零落国香无人问,剩浮花、浪蕊争春色。

鹃啼苦,落英积。

玉箫声里流年掷。遍天涯、濛濛飞絮,绿愁红恻。沧海沈沈碧云暮,梦里难忘故国。

问谁侍、东皇案侧。陶令门前垂垂柳,折腰支、移傍章台植。

阑干外,月华白。

落木满天涯,孤帆逐暮霞。凄凉舟一叶,曲折路三叉。

树影随波动,山光隔岸遮。篷窗凝望处,寒雁落平沙。

料峭余寒。元宵欲过,灯火阑珊。宿酒难醒,新愁火解,摇兀吟鞍。
深林百舌关关。更雨洗、桃红火干。野烧痕青,荒陂水满,春事何堪。

膏残镫烬夜凄凄,梦淡如烟去住迷。斜月半溪人不见,忍寒小立板桥西。

遗俗相传蜥蜴空,岂因希宠日当熊。翻疑飞燕多相妒,故遣长门捕守宫。

雨颤风摇,正百花时候,夜截春梢。挑灯惊鼠梦,拭泪掩绞绡。

钗钿冷、佩环遥,玉鉴远山消。更可怜、心香烬夜,幼子啼宵。

当年携手游遨,似丁香思结,心展芭蕉。寻花才减绣,话雨暗添膏。

思往事、付春潮,赚杀旧魂飘。誓今生、梦长睡短,暮暮朝朝。

老龙山中居,出山作霖雨。
风云几聚散,田野正辛苦。
神仙地位高,使尔司下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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