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坐

残暑不成眠,一夜长数起。山深月色高,坐看松阴徙。

方文

  方文(1612---1669)字尔止,号嵞山,原名孔文,字尔识,明亡后更名一耒,别号淮西山人、明农、忍冬,安徽安庆府桐城人,今桐城市区凤仪里人。方大铉长子。明末诸生,入清不仕,靠游食、卖卜、行医或充塾师为生,与复社、几社中人交游,以气节自励。方文之诗前期学杜,多苍老之作;后期专学白居易,明白如话,长于叙事,早年与钱澄之齐名,后与方贞观、方世举并称“桐城三诗家”,著有《嵞山集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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仙署棣华春,当时已绝伦。今朝丹阙下,更入白眉人。
重振高阳族,分居要路津。一门科第足,五府辟书频。
鸷鸟得秋气,法星悬火旻.圣朝寰海静,所至不埋轮。
秦陵汉苑参差雪,北阙南山次第春。
车马满城原上去,岂知惆怅有闲人。

上篇
  秦孝公据崤函之固,拥雍州之地,君臣固守以窥周室,有席卷天下,包举宇内,囊括四海之意,并吞八荒之心。当是时也,商君佐之,内立法度,务耕织,修守战之具;外连衡而斗诸侯。于是秦人拱手而取西河之外。

  孝公既没,惠文、武、昭襄蒙故业,因遗策,南取汉中,西举巴、蜀,东割膏腴之地,北收要害之郡。诸侯恐惧,会盟而谋弱秦,不爱珍器重宝肥饶之地,以致天下之士,合从缔交,相与为一。当此之时,齐有孟尝,赵有平原,楚有春申,魏有信陵。此四君者,皆明智而忠信,宽厚而爱人,尊贤而重士,约从离衡,兼韩、魏、燕、楚、齐、赵、宋、卫、中山之众。于是六国之士,有宁越、徐尚、苏秦、杜赫之属为之谋,齐明、周最、陈轸、召滑、楼缓、翟景、苏厉、乐毅之徒通其意,吴起、孙膑、带佗、倪良、王廖、田忌、廉颇、赵奢之伦制其兵。尝以十倍之地,百万之众,叩关而攻秦。秦人开关延敌,九国之师,逡巡而不敢进。秦无亡矢遗镞之费,而天下诸侯已困矣。于是从散约败,争割地而赂秦。秦有余力而制其弊,追亡逐北,伏尸百万,流血漂橹。因利乘便,宰割天下,分裂山河。强国请服,弱国入朝。延及孝文王、庄襄王,享国之日浅,国家无事。

  及至始皇,奋六世之余烈,振长策而御宇内,吞二周而亡诸侯,履至尊而制六合,执敲扑而鞭笞天下,威振四海。南取百越之地,以为桂林、象郡;百越之君,俯首系颈,委命下吏。乃使蒙恬北筑长城而守藩篱,却匈奴七百余里。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,士不敢弯弓而报怨。于是废先王之道,焚百家之言,以愚黔首;隳名城,杀豪杰,收天下之兵,聚之咸阳,销锋镝,铸以为金人十二,以弱天下之民。然后践华为城,因河为池,据亿丈之城,临不测之渊,以为固。良将劲弩守要害之处,信臣精卒陈利兵而谁何。天下已定,始皇之心,自以为关中之固,金城千里,子孙帝王万世之业也。

  始皇既没,余威震于殊俗。然陈涉瓮牖绳枢之子,氓隶之人,而迁徙之徒也;才能不及中人,非有仲尼、墨翟之贤,陶朱、猗顿之富;蹑足行伍之间,而倔起阡陌之中,率疲弊之卒,将数百之众,转而攻秦,斩木为兵,揭竿为旗,天下云集响应,赢粮而景从。山东豪俊遂并起而亡秦族矣。

  且夫天下非小弱也,雍州之地,崤函之固,自若也。陈涉之位,非尊于齐、楚、燕、赵、韩、魏、宋、卫、中山之君也;锄耰棘矜,非铦于钩戟长铩也;谪戍之众,非抗于九国之师也;深谋远虑,行军用兵之道,非及向时之士也。然而成败异变,功业相反,何也?试使山东之国与陈涉度长絜大,比权量力,则不可同年而语矣。然秦以区区之地,致万乘之势,序八州而朝同列,百有余年矣;然后以六合为家,崤函为宫;一夫作难而七庙隳,身死人手,为天下笑者,何也?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。

中篇
  秦灭周祀,并海内,兼诸侯,南面称帝,以养四海。天下之士,斐然向风。若是,何也?曰:近古之无王者久矣。周室卑微,五霸既灭,令不行于天下。是以诸侯力政,强凌弱,众暴寡,兵革不休,士民罢弊。今秦南面而王天下,是上有天子也。既元元之民冀得安其性命,莫不虚心而仰上。当此之时,专威定功,安危之本,在于此矣。

  秦王怀贪鄙之心,行自奋之智,不信功臣,不亲士民,废王道而立私爱,焚文书而酷刑法,先诈力而后仁义,以暴虐为天下始。夫兼并者高诈力,安危者贵顺权,此言取与守不同术也。秦离战国而王天下,其道不易,其政不改,是其所以取之守之者无异也。孤独而有之,故其亡可立而待也。借使秦王论上世之事,并殷、周之迹,以制御其政,后虽有淫骄之主,犹未有倾危之患也。故三王之建天下,名号显美,功业长久。

  今秦二世立,天下莫不引领而观其政。夫寒者利裋褐,而饥者甘糟糠。天下嚣嚣,新主之资也。此言劳民之易为仁也。向使二世有庸主之行而任忠贤,臣主一心而忧海内之患,缟素而正先帝之过;裂地分民以封功臣之后,建国立君以礼天下;虚囹圄而免刑戮,去收孥污秽之罪,使各反其乡里;发仓廪,散财币,以振孤独穷困之士;轻赋少事,以佐百姓之急;约法省刑,以持其后,使天下之人皆得自新,更节修行,各慎其身;塞万民之望,而以盛德与天下,天下息矣。即四海之内皆欢然各自安乐其处,惟恐有变。虽有狡害之民,无离上之心,则不轨之臣无以饰其智,而暴乱之奸弭矣。

  二世不行此术,而重以无道:坏宗庙与民,更始作阿房之宫;繁刑严诛,吏治刻深;赏罚不当,赋敛无度。天下多事,吏不能纪;百姓困穷,而主不收恤。然后奸伪并起,而上下相遁;蒙罪者众,刑戮相望于道,而天下苦之。自群卿以下至于众庶,人怀自危之心,亲处穷苦之实,咸不安其位,故易动也。是以陈涉不用汤、武之贤,不借公侯之尊,奋臂于大泽,而天下响应者,其民危也。

  故先王者,见终始不变,知存亡之由。是以牧民之道,务在安之而已矣。下虽有逆行之臣,必无响应之助。故曰:“安民可与为义,而危民易与为非”,此之谓也。贵为天子,富有四海,身在于戮者,正之非也。是二世之过也。

下篇
  秦兼诸侯山东三十余郡,脩津关,据险塞,缮甲兵而守之。然陈涉率散乱之众数百,奋臂大呼,不用弓戟之兵,鉏耰白梃,望屋而食,横行天下。秦人阻险不守,关梁不闭,长戟不刺,强弩不射。楚师深入,战于鸿门,曾无藩篱之难。于是山东诸侯并起,豪俊相立。秦使章邯将而东征,章邯因其三军之众,要市于外,以谋其上。群臣之不相信,可见于此矣。子婴立,遂不悟。借使子婴有庸主之材而仅得中佐,山东虽乱,三秦之地可全而有,宗庙之祀宜未绝也。

  秦地被山带河以为固,四塞之国也。自缪公以来,至于秦王,二十余君,常为诸侯雄。此岂世贤哉?其势居然也。且天下尝同心并力攻秦矣,当此之世,贤智并列,良将行其师,贤相通其谋,然困于阻险而不能进,秦乃延入战而为之开关,百万之徒逃北而遂坏。岂勇力智慧不足哉?形不利,势不便也。秦小邑并大城,守险塞而军,高垒毋战,闭关据厄,荷戟而守之。诸侯起于匹夫,以利合,非有素王之行也。其交未亲,其下未附,名曰亡秦,其实利之也。彼见秦阻之难犯也,必退师。案土息民,以待其敝,收弱扶罢,以令大国之君,不患不得意于海内。贵为天子,富有四海,而身为禽者,其救败非也。

  秦王足己而不问,遂过而不变。二世受之,因而不改,暴虐以重祸。子婴孤立无亲,危弱无辅。三主之惑,终身不悟,亡不亦宜乎?当此时也,也非无深谋远虑知化之士也,然所以不敢尽忠指过者,秦俗多忌讳之禁也,——忠言未卒于口而身糜没矣。故使天下之士倾耳而听,重足而立,阖口而不言。是以三主失道,而忠臣不谏,智士不谋也。天下已乱,奸不上闻,岂不悲哉!先王知壅蔽之伤国也,故置公卿、大夫、士,以饰法设刑而天下治。其强也,禁暴诛乱而天下服;其弱也,王霸征而诸侯从;其削也,内守外附而社稷存。故秦之盛也,繁法严刑而天下震;及其衰也,百姓怨而海内叛矣。故周王序得其道,千余载不绝;秦本末并失,故不能长。由是观之,安危之统相去远矣。

  鄙谚曰:“前事之不忘,后事之师也。”是以君子为国,观之上古,验之当世,参之人事,察盛衰之理,审权势之宜,去就有序,变化因时,故旷日长久而社稷安矣。

猛向这边来,得个信音端的。天与一轮钓线,领烟波千亿。
红尘今古转船头,鸥鹭已陈迹。不受世间拘束,任东西南北。
建节出王都,雄雄大丈夫。除书加右职,骑吏拥前驱。
满月张繁弱,含霜耀鹿卢。平明跃騕褭,清夜击珊瑚。
定远功那比,平津策乃迂。执心思报国,效节在忘躯。
破胆销丹浦,颦蛾舞绿珠。危冠徒自爱,长毂事应殊。
成绩封千室,畴劳使五符。收功轻骠卫,致埋迈黄虞。
开济今如此,英威古不侔。闭关草玄者,无乃误为儒。
澹峰危木扫天春,青到屏端忆故人。
一丈轻绡千里思,为君今日拂流尘。
晦翁一别遂千秋,跨鹿乘云何处游。
人随流水去不返,名与好山空自留。
峰峦楫楫田园净,藤剌深深磴道幽。
宝匣尘生弦索断,遗音重抚泪双流。

众芳会处得春多,草色随人气亦和。闻道吾宗好兄弟,棣花香里细吟哦。

年来世事如狂澜,谭文容易谭兵难。儒臣动云娴武略,一夫攘臂心先寒。

武定先生文进士,平时不喜谈戎事。立朝功业尽文章,诵读无惭酬所志。

一旦宣威拥节旄,到时贼炽民啼号。八闽禹甸无留土,三浙人心若沸潮。

先生单骑临危地,昼夜披坚躬执锐。车辙经过险路平,螳螂齑粉无完臂。

砥柱东南杖一身,金瓯不损天难坠。试问中原亿万家,阿谁不赖屏藩蔽?

我游吴越泛钱塘,纵观鱼丽瞻烽燧。所见纷纷异所闻,逢人屈指陈三异。

一异危疆反太平,眼观战斗心无惊。民心恃有一人在,由他风鹤生疑兵。

二异军兴不加派,鼓腹依然清世界。不似他邦物力穷,稻粱输尽余稊稗。

三异焦心人不老,更比当年颜色好。轻裘叔子不知寒,善饭廉颇终日饱。

问公何以得如斯?答云利害非吾知。委贽便将身许国,捐躯何待出兵时。

尝胆拟将仇作馔,茹荼自觉甘如饴。壮哉此语真难得,义声流自忠肝出。

天下安危系一人,公肥不虑封疆瘠。弹指仙霞入内庭,闽山荡尽无遗窟。

滇黔楚蜀尽来归,不问而知功第一。但祝分茅不离兹,凭公世守江南北。

千载重生郭令公,床头叠满儿孙笏。

九边锁钥断胡烽,醪纩先朝费岁供;猾夏已无秦塞险,防秋岂复汉家封!

黄河冻解应回马,碧海波扬欲起龙。寄语金微多旧戍,草枯蓬折为谁从?

下车无人逢凛冽,横贯霜空风有力。大千尘界曙钟声,第一江山残月色。

烟树微茫尘非梦,鱼龙浩渺喧仍寂。羌无陈迹影兴亡,只有空明出寒碧。

卧庵老僧几何岁,梵呗多生曾未息。平生误记稼轩词,曹蹶刘颠事历历。

满放天瓢浩荡春,一年饭碗尽吾民。如今万事无高眼,国虑天心到几人。

子云每好奇,招我游山泽。偏兹会佳趣,历览尽幽僻。

维阳有崇山,日出烟雾隔。穷探不知远,但觉多寒阨。

萦回林麓深,窈窕蹊径窄。陟冈纵奇观,未至心已怿。

屹然峙浮图,天孤一峰碧。百折乃肯下,磅礡势辟易。

前面苍龙首,后负灵鳌脊。雄踞虎妥尾,雌伏乌敛翮。

地胜气所钟,土色状琥珀。上有百岁梅,下有千岁柏。

左右脩竹林,森森列矛戟。乃于隐约间,凝然结幽宅。

不知何人地,欲问山中客。同游忽告予,先人此窀穸。

为言经营难,小立话畴昔。兹山莘精蓝,蟠据无罅隙。

惜土如惜金,谁能此藏魄。忆昔先人存,颇有风水癖。

偶读青乌经,送识来龙脉。穷探得兹穴,屡请竟莫获。

因之号南山,以志聊自释。神游心不忘,遗命在易箦。

再请拒益坚,衷情从内迫。负愆背若芒,失措手犹螫。

三年读礼经,方寸恒戚戚。昨承郡国荐,专教上海席。

世变之京师,所历备艰厄。亲骨未入土,此实入子责。

匪惟热中肠,亦复泚其额。还家踰一纪,终请始不惜。

方将议封树,讵意远行役。及归岁云暮,故地启新辟。

俄于畚锸下,石露见刻画。三复穆陵诗,摩挲出圭璧。

若曰风雨寒,草草奚所适。重约舞凤笙,迟归在朝夕。

昔藏事已非,今获语可绎。百年如合符,此理疑感格。

愿徵先生言,庶为生者益。我观孝子志,百顺无一逆。

临事苟获为,努力甘毁瘠。于心或有慊,神明谅能谪。

如子克奉襄,众指见巨擘。古来卜吉事,往往著简册。

致鸟表清忠,眠牛发陈迹。佳哉滕公城,欲堕王果石。

子也慎其终,今闻永无斁。勿谓经营难,馀庆善所积。

茂陵骨已朽,万岁恐虚传。莫上中峰顶,秦城隔暮烟。

君不见荆轲辞易水,飞盖过秦宫。一去不复还,白日贯长虹。

又不见樊哙入鸿门,瞋目发冲冠。立饮斗卮酒,狂言敌胆寒。

秦王绝袖环柱走,沛公间行脱虎口。两雄事异壮心同,拥盾何惭持匕首。

近代羽林如虎貔,黄金琐甲元武旂。三石雕弓百发中,千钧宝鼎独力移。

时危此辈尽奔散,如哙如轲知是谁。落日高台大风起,安得守边皆猛士。

力挽天河洗战尘,功名图画麒麟里。

秋杪方攀玉树枝,隔年无计待春晖。
自嫌暂作仙城守,不逐莺来共燕飞。
茫茫天地间,万象森纷罗。
乃眷蜀三川,神气尤雄豪。
一川发于岷,一川发于洮。
一川启母来,其名为江沱。
洮江得三陈,经纶参夔皋。
协心裨兴运,庙社遗勋劳。
岷江得两苏,议论丘与轲。
只今元佑碑,辉华万丈高。
沱江当其中,瀰漫而委佗。
中兴得五杨,其三真英髦。
绵州号魁磊,射策登巍科。
嘉谟洊入告,旋进旋蹉跎。
南部最逸才,气欲星斗摩。
遗墨数千言,往往皆离骚。
惜哉天下士,中道迷山阿。
三丈宽宇量,中立而不它。
事业照锦屏,文章烂岷峨。
缩手不近前,三年淹礼曹。
翻然念乡舍,屡乞分旌旄。
天子勉从之,出镇姑养疴。
荆南古都会,十万雄干戈。
闭阁阅诗书,人物如春和。
襄阳控敌冲,铁骑连两河。
抚之以仁义,敌人不敢过。
如闻九天上,屡欲书归禾。
生人政云霓,如何久婆娑。
一嘿了事,明哲中自韬。
造次颠沛间,超然完所操。
缙绅岂不愿,广厦陪赓歌。
吹嘘元气回,汇征如拔茅。
正生沱江滨,饮啄同一波。
辛勤事学问,如琢磨切磋。
大小遗泰山,小不遗秋毫。
古今靡不该,上下靡不包。
动静极根源,万物无所逃。
中心如金石,困折亦已多。
常忧辱此江,而为江神呵。
行李弥域中,皇皇莫一遭。
扁舟复东来,欲见空神交。
引领写胸臆,清风送洪涛。
只有书楼日日登,栏干东角每深凭。
一层已是悉无奈,想见仙人十二层。
城叠连云壑,人家似隐居。树飞鹦鹉众,川下鶺鴒疏。
滴梦关山雨,资餐陇水鱼。谁知江徼客,此景倍相于。
越君尝胆苦心摧,娃馆春风正酒杯。
弦管但知连夜乐,旌旗先已过溪来。
麋冲晓雾游荒苑,雅立斜阳噪古台。
野客不谈兴废事,绿阴深处摘青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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