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川群祀一坛分,复道东来万燎熏。尽有精灵裨海岳,岂无功泽比风云。
礼当人日天须应,制出今王古亦闻。从此八方归禹奠,愿将微意托馀芬。
弟弟弟,弟兄骨肉原同气。鹡鸰急难且相呼,鸿雁翱翔无失序。
居庸古关塞,老我今见之。天险限南北,乱石如城陴。
朝光映苍翠,征袖凉飔飔。涧谷四十里,崖峦争献奇。
禽鸟鸣相和,草木蔚华滋。佛炉架岩上,疏泉汇清池。
民居亦棋布,机硙临山陲。清幽入行李,缓策遂忘疲。
黄屋年年度,深仁育黔黎。从官多名儒,山石遍题诗。
伊余备史属,斐然愧文辞。矧兹中兴运,歌诵职所宜。
皇灵符厚德,岂曰恃险巇。
市米三百钱,皑皑才一斗。聚囷渔利家,乘此誇其有。
台人不皆贫,亦岂尽富厚。菜色叹时艰,枵腹绝薪槱。
官司榜平粜,人趋惟恐后。一丁米三升,鞭扑惊且走。
攒簇拥吏胥,蒙怒不厌丑。公廷散未了,挈稚且扶耇。
谁谓台阳地,盈阡更累亩。名为产米乡,亦有饥人否。
闻道昔先民,馀三在耕九。贮粟预为计,丰储多聚朽。
今人何不然,岁歉辄搔首。谓是俗纷华,虚糜费已久。
所以无盈馀,饥来罄瓦缶。穷庐有寒士,捉襟常见肘。
米贱扬糠秕,米贵悬杵臼。三炊虽举火,茹草兼饭糗。
一闻米价高,叹息谋莱妇。高堂有老亲,幼子尚黄口。
仰事与俯畜,诗书非琼玖。欲卖不值钱,换米祇取咎。
洋洋泌水清,乐饥且自守。海日高扶桑,光华照户牖。
春色不我靳,绿到门前柳。颇爱陶潜节,慷慨莫相负。
抗志养其真,士行不可苟。五斗懒折腰,三升岂轻受。
甘贫本素心,肉食匪吾偶。
顺治二年乙酉四月,江都围急。督相史忠烈公知势不可为,集诸将而语之曰:“吾誓与城为殉,然仓皇中不可落于敌人之手以死,谁为我临期成此大节者?”副将军史德威慨然任之。忠烈喜曰:“吾尚未有子,汝当以同姓为吾后。吾上书太夫人,谱汝诸孙中。”
五日,城陷,忠烈拔刀自裁,诸将果争前抱持之。忠烈大呼德威,德威流涕,不能执刃,遂为诸将所拥而行。至小东门,大兵如林而至,马副使鸣騄、任太守民育及诸将刘都督肇基等皆死。忠烈乃瞠目曰:“我史阁部也。”被执至南门。和硕豫亲王以先生呼之,劝之。忠烈大骂而死。初,忠烈遗言:“我死当葬梅花岭上。”至是,德威求公之骨不可得,乃以衣冠葬之。
或曰:“城之破也,有亲见忠烈青衣乌帽,乘白马,出天宁门投江死者,未尝殒于城中也。”自有是言,大江南北遂谓忠烈未死。已而英、霍山师大起,皆托忠烈之名,仿佛陈涉之称项燕。吴中孙公兆奎以起兵不克,执至白下。经略洪承畴与之有旧,问曰:“先生在兵间,审知故扬州阁部史公果死耶,抑未死耶?”孙公答曰:“经略从北来,审知故松山殉难督师洪公果死耶,抑未死耶?”承畴大恚,急呼麾下驱出斩之。
呜呼!神仙诡诞之说,谓颜太师以兵解,文少保亦以悟大光明法蝉脱,实未尝死。不知忠义者圣贤家法,其气浩然,常留天地之间,何必出世入世之面目!神仙之说,所谓为蛇画足。即如忠烈遗骸,不可问矣,百年而后,予登岭上,与客述忠烈遗言,无不泪下如雨,想见当日围城光景,此即忠烈之面目宛然可遇,是不必问其果解脱否也,而况冒其未死之名者哉?
墓旁有丹徒钱烈女之冢,亦以乙酉在扬,凡五死而得绝,特告其父母火之,无留骨秽地,扬人葬之于此。江右王猷定、关中黄遵严、粤东屈大均为作传、铭、哀词。
顾尚有未尽表章者:予闻忠烈兄弟,自翰林可程下,尚有数人,其后皆来江都省墓。适英、霍山师败,捕得冒称忠烈者,大将发至江都,令史氏男女来认之。忠烈之第八弟已亡,其夫人年少有色,守节,亦出视之。大将艳其色,欲强娶之,夫人自裁而死。时以其出于大将之所逼也,莫敢为之表章者。
呜呼!忠烈尝恨可程在北,当易姓之间,不能仗节,出疏纠之。岂知身后乃有弟妇,以女子而踵兄公之余烈乎?梅花如雪,芳香不染。异日有作忠烈祠者,副使诸公,谅在从祀之列,当另为别室以祀夫人,附以烈女一辈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