薄云散高风,天色青如染。盈庭露辉辉,当窗星燄燄。
寒来爱兰釭,暑往却筠簟。忧思浩无际,起坐数更点。
晦明相代谢,避盈乃无歉。未尝陟孟门,谁识行路险。
贾害岂无因,戒之在怀琰。冥豫何可长,用之以自检。
共说火攻为上策,秘方谁复似君能。石飞陡使晴鸣雹,机转真疑夏造冰。
鲁国云梯犹自拙,楚中燧象未须惊。么么倭鬼那堪算,破虏横行记昔曾。
九州名域夷污七,五岳神山狄秽三。此言百代留孤愤,召陵城濮岂徒谈。
何事燉煌百守兔,亦缘西地久如蚕。十郡三河仍左衽,子歆一蹶委前担。
南北二凉皆丑类,乘时蹈隙逞饕贪。秃发犹知崇友让,奇才英器表凉南。
造时不竞归乞伏,虎台兄妹未全憨。沮渠阴狡真无二,杀兄残主遂耽耽。
身安牖下诚多倖,女妾男臣心自甘。天道应须还旧德,李花随地绕缨簪。
中原王气难久散,重关百二启秦函。除凶雪耻人终出,始为千年洗众惭。
操行一不慎,坐取终身忧。发言一不思,或为万世羞。
过小莫吝改,进德勿厌脩。谁能百无为,自致孔与周。
湘水悠悠北去,章江渺渺东流。清光拂剑碧天秋。
情寄一杯浊酒。
落月倩谁留住,长江又送新愁。小孤潮阻散花洲。
露冷长堤衰柳。
长天古木染秋霜,红叶栖乌满夕阳。岂少踏枝翻一叶,只无诗句恼于郎。
狼籍胡椒斛,破散堆钱屋。不见贪者愚,求荣是求辱。
宋二苏氏论六国徒事割地赂秦,自弱、取夷灭,不知坚守纵约;齐、楚、燕、赵不知佐韩、魏以摈秦:以为必如是,而后秦患可纾。
夫后世之所以恶秦者,岂非以其暴邪?以余观之,彼六国者皆欲为秦所为,未可专以罪秦也。当是时,东诸侯之六国也,未有能愈于秦者也;其溺于攻伐,习于虞诈,强食而弱肉者,视秦无异也。兵连祸结,曾无虚岁。向使有擅形便之利如秦者,而又得天助焉。未必不复增一秦也。惟其终不克为秦之所为,是以卒自弱,而取夷灭。当苏秦之始出也,固尝欲用秦,而教之吞天下矣。诚知其易也。使秦过用之,彼其所以为秦谋者,一忧夫张仪也。惟其不用,而转而说六国以纵亲,彼岂不逆知天纵约之不可保哉?其心特苟以弋一时之富贵,幸终吾身而约不败。其激怒张仪而入之于秦,意可见也,洹水之盟,曾未逾年,而齐、魏之师已为秦出矣。夫张仪之辨说,虽欲以散纵而就衡,顾其言曰,亲昆弟同父母,尚有争钱财,而欲恃诈伪反覆,所以状衰世人之情,非甚谬也。彼六国相图以攻取,相尚以诈力,非有昆弟骨肉之亲,其事又非特财用之细也。而衡人方日挟强秦之威柄,张喙而恐喝之,即贤智如燕昭者,犹且俯首听命,谢过不遑,乃欲责以长保纵亲,以相佐助,岂可得哉!
所以然者,何也?则以误于欲为秦之所为也。六国皆欲为秦之所为,而秦独为之,而遂焉者,所谓得天助云尔。嗟夫!自春秋以来,兵祸日炽;迄乎战国,而生民之荼毒,有不忍言者。天之爱民甚矣,岂其使六七君者,肆于人上,日驱无辜之民,胼手胝足、暴骸中野,以终刘于虐乎?其必不尔矣!是故秦不极强,不能灭六国而帝,不帝,则其恶未极,其恶未盈,亦不能以速亡。凡此者,皆天也,亦秦与六国之自为之也。后之论者,何厚于六国,而必为之图存也哉!
曰:“若是,则六国无术以自存乎”曰:“奚为其无术也。焉独存,虽王可也。孟子尝以仁义说梁、齐之君矣,而彼不用也,可慨也夫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