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岁之所怀,岂缘耄疾躬。上有明主仁,德比三圣隆。
人生非草木,宁昧造化功。出身儋禄爵,道存敬与忠。
夙秉高洁心,况闻贤达风。焉能甘淟涊,委躯侪凡庸。
竹里萧萧雨,轩中景自幽。明珠当砌落,碧玉倚阑愁。
烟护常疑晚,风随镇似秋。响分弦上度,色借画中浮。
翠叶濡偏重,琼林着更柔。羽沾餐实凤,衣湿在林鸠。
嶰谷阴时觅,淇园暝处求。青苔知渐厚,绿雾觉添稠。
截管情何及,题竿兴未酬。阮生宜径造,着屐与谁游。
少小论交四十秋,惊闻二老足风流。长安市上韩康伯,衡岳峰前李邺侯。
陵谷已移贫未改,亲朋欲尽咏难休。白云旧社时来往,定话冰天老比丘。
高人爱傍清江住,草屋松林带烟雾。书帙閒栖案上云,钓竿静倚门前树。
树枝蜷曲交棠梨,上有古藤萦结之。屋头黄叶落如雨,此老宴坐方吟诗。
人生幽居有如此,何必驱车踏城市。谁知出处自有时,诸葛终然拂衣起。
青云腾踔方远期,江海茫茫劳梦思。他年献纳成功去,却借沙头一鹤骑。
岐阳石鼓置太学,昌黎以后多诗歌。三代法物挽近少,士纵好古将如何。
此鼎传自宋金出,时方讲艺投干戈。经始黉序辟榛莽,长镵大锸相冶磨。
神牛奋地殷发吼,迹声所至深爬罗。至宝返受俗眼白,猥以培娄观岷峨。
雨淋风刮委墙角,谁其朋锡珍莪阿。夜深虹气烛天紫,六丁神将阴总呵。
取易筮之卦遇鼎,大烹养圣词非讹。菜释先师荐芹藻,书分孔壁文蚪蝌。
诸生以时入习礼,旗搴翠凤鼓建鼍。圜桥观者亿万计,光耀奚翅珊瑚柯。
神物位置信得所,双丸坐看抛如梭。我来浭阳印泥爪,敝车羸马行委蛇。
广文先生见如故,宛搴兰芷纫湘娥。手扛龙文导我识,临风感叹双涕沱。
从来鼎象百不一,图绘博古留宣和。牛鼎较大受一斛,其外羊豕难同科。
重五十斤高尺二,铭四十字镌词多。商与宋与纷聚讼,谬谓背肿马即驼。
商书纪事曰某祀,几见甲乙编年过。释作宋器亦武断,盍于篆籀加劘摩。
埤雅舆记逞狂喙,客话漫录沿流波。问鼎不言鼎有耳,应嗤俗论皆偏颇。
赤文绿字自典重,以古为鉴遑知他。龂龂时代划畛域,卮言铃说滋媕娿。
平生慨想天庙器,睹此竟欲千摩挲。直如衡岳对禹碣,盥手扪读长吟哦。
吁嗟人事有代谢,轰驰青犊飞苍鹅。金钟大镛委沙砾,此独宝用受福那。
非有十万天龙护,安得完好离坎轲。神风圣日相覆庇,不知几劫沙恒河。
物之显晦有如此,侧身天地徒蹉跎。
难将好雨挽干旌,一片浓云似别情。叆叇几层遮望眼,廉纤祇自送春声。
渊明禄薄原如寄,司马才优岂市名。百里可能烦卧治,琅琊从此播余清。
轼顿首再拜。闻足下名久矣,又于相识处,往往见所作诗文,虽不多,亦足以髣髴其为人矣。
寻常不通书问,怠慢之罪,独可阔略,及足下斩然在疚,亦不能以一字奉慰。舍弟子由至,先蒙惠书,又复懒不即答,顽钝废礼,一至于此,而足下终不弃绝,递中再辱手书,待遇益隆,览之面热汗下也。
足下才高识明,不应轻许与人,得非用黄鲁直、秦太虚辈语,真以为然耶?不肖为人所憎,而二子独喜见誉,如人嗜昌歜、羊枣,未易诘其所以然者。以二子为妄则不可,遂欲以移之众口,又大不可也。
轼少年时,读书作文,专为应举而已。既及进士第,贪得不已,又举制策,其实何所有。而其科号为直言极谏,故每纷然诵说古今,考论是非,以应其名耳,人苦不自知,既以此得,因以为实能之,故譊譊至今,坐此得罪几死,所谓齐虏以口舌得官,直可笑也。然世人遂以轼为欲立异同,则过矣。妄论利害,搀说得失,此正制科人习气。譬之候虫时鸟,自鸣自己,何足为损益。轼每怪时人待轼过重,而足下又复称说如此,愈非其实。
得罪以来,深自闭塞,扁舟草履,放浪山水间,与樵渔杂处,往往为醉人所推骂。辄自喜渐不为人识,平生亲友,无一字见及,有书与之亦不答,自幸庶几免矣。足下又复创相推与,甚非所望。
木有瘿,石有晕,犀有通,以取妍于人;皆物之病也。谪居无事,默自观省,回视三十年以来所为,多其病者。足下所见,皆故我,非今我也。无乃闻其声不考其情,取其华而遗其实乎?抑将又有取于此也?此事非相见不能尽。
自得罪后,不敢作文字。此书虽非文,然信笔书意,不觉累幅,亦不须示人。必喻此意。
岁行尽,寒苦。惟万万节哀强食。不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