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兰万朵玉屈卮,含桃亦自烟迷离。祗愁红纷坠瑶砌,忽喜韎鞨黏青枝。
朝霞碾圆红妓鬓,甘露结液和诗脾。刘郎醉卧舍人横,啮妃女唇甘如饴。
朋比薰炉怯酒尊,寒林相对耿朝昏。看看雪霁三月暮,辛苦春工换小园。
一曲长堤没断桥,寒烟斜日远迢迢。閒心无事看秋水,不是钱塘半夜潮。
宦海归来气未平,笔端涌起石嶙峥。故留隙地教花补,想见当年伉俪情。
梯烟度层冈,草青石径细。东偏雨气散,春空露一髻。
徐放众峰出,攒螺秀天际。岭首戴孤亭,江练横明霁。
依约越岚重,阳光互开闭。却看西溪树,映水低如荠。
岩阿垒怪石,太古结根蒂。汝寿保坚顽,人命苦浮脆。
插脚入白云,百年几坐憩。䆗窱洞门阴,雨过长薜荔。
陈君作画时,墨落如洒水。笔端元气忽淋漓,白者萦回青者峙。
长虹饮涧瀑下走,老虺挂枝藤半死。突然盘据十亩馀,片石之大有如此。
戴笠而杖西者谁,前疲欲僵后复起。褐不掩胫屦无底,入山不深犹不止。
我欲登此石,招手从二士。山中有谷谷有芝,不用官仓五升米。
吾恒恶世之人,不知推己之本,而乘物以逞,或依势以干非其类,出技以怒强,窃时以肆暴,然卒迨于祸。有客谈麋、驴、鼠三物,似其事,作《三戒》。
临江之麋
临江之人畋,得麋麑,畜之。入门,群犬垂涎,扬尾皆来。其人怒,怛之。自是日抱就犬,习示之,使勿动,稍使与之戏。积久,犬皆如人意。麋麑稍大,忘己之麋也,以为犬良我友,抵触偃仆,益狎。犬畏主人,与之俯仰甚善,然时啖其舌。
三年,麋出门,见外犬在道甚众,走欲与为戏。外犬见而喜且怒,共杀食之,狼藉道上,麋至死不悟。
黔之驴
黔无驴,有好事者船载以入,至则无可用,放之山下。虎见之,庞然大物也,以为神。蔽林间窥之,稍出近之,慭慭然,莫相知。
他日,驴一鸣,虎大骇,远遁,以为且噬己也,甚恐。然往来视之,觉无异能者。益习其声,又近出前后,终不敢搏。稍近益狎,荡倚冲冒,驴不胜怒,蹄之。虎因喜,计之曰:“技止此耳!”因跳踉大㘎,断其喉,尽其肉,乃去。
噫!形之庞也类有德,声之宏也类有能,向不出其技,虎虽猛,疑畏,卒不敢取;今若是焉,悲夫!
永某氏之鼠
永有某氏者,畏日,拘忌异甚。以为己生岁直子;鼠,子神也,因爱鼠,不畜猫犬,禁僮勿击鼠。仓廪庖厨,悉以恣鼠,不问。
由是鼠相告,皆来某氏,饱食而无祸。某氏室无完器,椸无完衣,饮食大率鼠之馀也。昼累累与人兼行,夜则窃啮斗暴,其声万状,不可以寝,终不厌。
数岁,某氏徙居他州;后人来居,鼠为态如故。其人曰:“是阴类,恶物也,盗暴尤甚。且何以至是乎哉?”假五六猫,阖门撤瓦灌穴,购僮罗捕之,杀鼠如丘,弃之隐处,臭数月乃已。
呜呼!彼以其饱食无祸为可恒也哉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