沧州道中

潞河数百里,家家悬柳枝。
言自春至夏,雨泽全未施。
燥土既伤禾,短苗不掩陂。
辘轳干以破,井涸园菜萎。
旧米日增价,卖者尚犹夷。
贫者止垄头,怅望安所之。
还视釜无烟,束腰相对饥。
欲贷东西邻,邻家先我悲。
且勿计终年,胡以延此时?
树未尽蒙灾,争走餐其皮。
门外兼催租,官府严呼追。
大哭无可卖,指此抱中儿。
儿女况无多,卖尽将何为?
下民抑何辜,天怒乃相罹,
下民即有辜,天恕何至斯!
视天非梦梦,召之者为谁?
呜乎!雨乎!
安得及今一滂沱,救此未死之遗黎!
阎尔梅

  阎尔梅(1603—1679)明末诗文家,字用卿,号古古,因生而耳长大,白过于面,又号白耷山人、蹈东和尚,汉族,江苏沛县人。明崇祯三年举人,为复社巨子。甲申、乙酉间,为史可法画策,史不能用。乃散财结客,奔走国事。清初剃发号蹈东和尚。诗有奇气,声调沉雄。有《白耷山人集》。阎尔梅逝后,子孙私上谥号 '文节'。其身为日月堂八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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悬帆待秋水,去入杳冥间。东海几年别,中华此日还。
岸遥生白发,波尽露青山。隔水相思在,无书也是闲。
暮春嘉月,上巳芳辰。群公禊饮,于洛之滨。
奕奕车骑,粲粲都人。连帷竞野,袨服缛津。
青郊树密,翠渚萍新。今我不乐,含意□申。
老去悲秋人转瘦。更异乡重九。人意自凄凉,只有茱萸,岁岁香依旧。
登高无奈空搔首。落照归鸦后。六代旧江山,满眼兴亡,一洗黄花酒。
触目圆池景,荷枯菊已荒。
风寒侵夜枕,霜冻怯晨妆。
江上风翻赤,庭前橘带黄。
题诗欲排闷,对景倍悲伤。
淮南二十四桥月,马上时时梦见之。
想得扬州醉年少,正围红袖写乌丝。
红芳晓露浓,绿树秋风冷。
共喜巧回春,不妨闲弄影。

蜀客来千里,相看慰病颜。心驰消息后,义重死生间。

飞梦通秦塞,缄书度汉关。登高不同赋,秋色满河山。

木落雁南渡,天高秋色深。
凉飚鹔夕露,疏雨散朝阴。
水冷鱼龙息,山空猿鹤吟。
将因理归驾,贞此岁寒心。

杀人刀,活人剑。那吒眼睛,金刚正焰。咬定牙关,赤心片片。

岁暮无所为,官门聊饮酒。家贫乏肴果,撷蔬不盈手。

要归一醉尔,宁复计薄厚。颓然几案间,樗散忘宇宙。

古来痛饮人,可是耽醇酎。由来困寂寞,聊此娱昏昼。

纷纷眼前物,泯泯胸中垢。当其暂忘去,快若免介胄。

萧萧风入檐,皎皎月当牖。歌罢兴已阑,感叹还搔首。

维南有丝溪,溪石如水绿。
瞻相百里间,抱负一夫足。
声名作灾怪,攻取及背腹。
在者略无奇,溪神为颦蹙。
蛮烟瘴雨地,故旧实州牧。
坐令数峰青,飞过大江渎。
何尝说向人,恐类和氏玉。
公然遭夺攘,不使得藏伏。
广文到吾庐,索隐妙蓍卜。
东坡韵险艰,句句巧追逐。
幽人所好山,已占一林谷。
又兼小峥嵘,无乃太多欲。
端如耐久朋,相与会心曲。
大胜轻薄儿,浮云变何速。
全真门户。静静清清无作做。非易非难。财色无明尽结丹。真龙真虎。境灭心忘知去处。铅汞相传。交媾须离种种边。
司春命初铎。
青耦肆中樊。
逸豫诚何事。
稻粱复宜敦。
徐步遵广隰。
冀以写忧源。
杨柳垂场圃。
荆棘生庭门。
交情久所见。
益友能孰存。

青鸟西来太液池,《霓裳》舞影落瑶墀。并吹玉管同心调,惟有姮娥月里知。

桃花开,春风来。杨柳暮,春风去。春风来去年复年,杨柳桃花总如故。

与君离别三千里,鸿雁不来锦鳞死,思君祇似东流水。

浮邱千载尚相闻,解辔精蓝月未曛。
一霎阴晴一霎雨,几重山水几重云。
轻簧啭处闻求友,浓绿丛边封此君。
更有山灵呈状巧,殢人花木亦欣欣。
万年枝下昔同趋,三事行中半已无。
路自长沙忽相见,共惊双鬓别来殊。

衔枚度碛夜生寒,铁甲霜明北斗阑。边马远驰天未晓,提刀直欲靖楼兰。

三寸银花,香羹绝胜滦河鲤。铜街雪后,听轧轧、轻车呜市。

卯酒初醒时候,最忆閒丰味。对碧椀、流匙真美。

思往事。通潞日、宝坻驿近,惯小笼、捎飞骑。乡园橘笋,也恰好、筠筐至。

夜夜冰厨同荐,红友青灯底。浑不恋、八测乌篷里。

  左将军领豫州刺史郡国相守:盖闻明主图危以制变,忠臣虑难以立权。是以有非常之人,然后有非常之事,有非常之事,然后立非常之功。夫非常者,故非常人所拟也。曩者强秦弱主,赵高执柄,专制朝权,威福由己,时人迫胁,莫敢正言,终有望夷之败,祖宗焚灭,污辱至今,永为世鉴。及臻吕后季年,产、禄专政,内兼二军,外统梁、赵,擅断万机,决事省禁,下凌上替,海内寒心。于是绛侯、朱虚兴兵奋怒,诛夷逆暴,尊立太宗,故能王道兴隆,光明显融,此则大臣立权之明表也。

  司空曹操祖父中常侍腾,与左悺、徐璜并作妖孽,饕餮放横,伤化虐民。父嵩,乞丐携养,因赃假位,舆金辇璧,输货权门,窃盗鼎司,倾覆重器。操赘阉遗丑,本无懿德,僄狡锋协,好乱乐祸。幕府董统鹰扬,扫除凶逆。续遇董卓侵官暴国,于是提剑挥鼓,发命东夏。收罗英雄,弃瑕取用,故遂与操同谘合谋,授以裨师,谓其鹰犬之才,爪牙可任。至乃愚佻短略,轻进易退,伤夷折衄,数丧师徒。幕府辄复分兵命锐,修完补辑,表行东郡领兖州刺史,被以虎文,奖蹙威柄,冀获秦师一克之报。而操遂承资拔扈,肆行凶忒,割剥元元,残贤害善。故九江太守边让,英才俊伟,天下知名,直言正色,论不阿谄,身首被枭悬之诛,妻孥受灰灭之咎。自是士林愤痛,民怨弥重,一夫奋臂,举州同声,故躬破于徐方,地夺于吕布,彷徨东裔,蹈据无所。幕府惟强干弱枝之义,且不登叛人之党,故复援旌擐甲,席卷起征,金鼓响振,布众奔沮,拯其死亡之患,复其方伯之位,则幕府无德于兖土之民,而有大造于操也。后会鸾驾反旆,群虏寇攻。时冀州方有北鄙之警,匪遑离局,故使从事中郎徐勋就发遣操,使缮修郊庙,翊卫幼主。操便放志,专行胁迁,当御者禁,卑侮王室,败法乱纪,坐领三台,专制朝政,爵赏由心,刑戮在口,所爱光五宗,所恶灭三族,群谈者受显诛,腹议者蒙隐戮,百寮钳口,道路以目,尚书记朝会,公卿充员品而已。故太尉杨彪,典历二司,享国极位,操因缘眦睚,被以非罪,榜楚参并,五毒备至,触情任忒,不顾宪纲。又议郎赵彦,忠谏直言,议有可纳。是以圣朝含听,改容加饰,操欲迷夺时明,杜绝言路,檀收立杀,不俟报闻。又梁孝王,先帝母昆,坟陵尊显,桑梓松柏,犹宜肃恭,而操帅将吏士,亲临发掘,破棺裸尸,掠取金宝,至令圣朝流涕,士民伤怀。操又特置发丘中郎将、摸金校尉,所遇隳突,无骸不露。身处三公之位,而行桀虏之态,污国虐民,毒施人鬼。加其细政苛惨,科防互设,罾缴充蹊,坑阱塞路,举手挂网罗,动足触机陷,是以兖、豫有无聊之民,帝都有吁嗟之怨。历观载籍,无道之臣,贪残酷烈,于操为甚。

  幕府方诘外奸,未及整训,加绪含容,冀可弥缝。而操豺狼野心,潜包祸谋,乃欲摧挠栋梁,孤弱汉室,除灭忠正,专为枭雄。往者伐鼓北征公孙瓒,强寇桀逆,拒围一年。操因其未破,阴交书命,外助王师,内相掩袭,故引兵造河,方舟北济。会其行人发露,瓒亦枭夷,故使锋芒挫缩,厥图不果。尔乃大军过荡西山,屠各左校,皆束手奉质,争为前登,犬羊残丑,消沦山谷。于是操师震慑,晨夜逋遁,屯据敖仓,阻河为固,欲以螗螂之斧,御隆车之隧。幕府奉汉威灵,折冲宇宙,长戟百万,胡骑千群,奋中黄、育、获之士,骋良弓劲弩之势,并州越太行,青州涉济、漯,大军泛黄河而角其前,荆州下宛、叶而掎其后,雷霆虎步,并集虏庭,若举炎火以焫飞蓬,覆沧海以沃熛炭,有何不灭者哉?又操军吏士,其可战者,皆出自幽、冀,或故营部曲,咸怨旷思归,流涕北顾。其馀兖、豫之民,及吕布、张扬之遗众,覆亡迫胁,权时苟从,各被创痍,人为雠敌。若回旆方徂,登高罔而击鼓吹,扬素挥以启降路,必土崩瓦解,不俟血刃。方今汉室陵迟,纲维弛绝,圣朝无一介之辅,股肱无折冲之势,方畿之内,简练之臣皆垂头拓翼,莫所凭恃,虽有忠义之佐,胁于暴虐之臣,焉能展其节?又操持部曲精兵七百,围守宫阙,外托宿卫,内实拘执,惧其篡逆之萌,因斯而作。此乃忠臣肝脑涂地之秋,烈士立功之会,可不勖哉!

  操又矫命称制,遣使发兵,恐边远州郡过听绐与,强寇弱主违众旅叛,举以丧名,为天下笑,则明哲不敢也。即日幽、并、青、冀四州并进。书到,荆州勒见兵,与建忠将军协同声势,州郡各整戎马,罗落境界,举师扬威,并匡社稷,则非常之功于是乎著。其得操首者,封五行户侯,赏钱五千万。部曲偏裨将校诸吏降者,勿有所问。广宣恩信,班扬符赏,布告天下,咸使知圣朝有拘逼之难,如律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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