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僧白发垂两耳,手抱朱弦古焦尾。自言能作水仙操,知音止有连成子。
去年为客能城西,大声压倒城与市。灯笼露柱暗点头,盲龟跛鳖生欢喜。
我住山中少到城,焉知世界大如此。闻名却恨识翁迟,相见匆匆空复尔。
下榻张琴未及弹,明发扁舟戒行李。孤灯话到定钟鸣,中庭片月照衣被。
匣中枯木解龙吟,笑我痴聋难举似。临岐珍重老师翁,大笑抱琴归故里。
当年我亦审音人,老来失却无名指。无弦挂壁寂无声,觌面相逢良有以。
夜深开匣共商量,一曲南薰清且驶。归来高踞万山头,别后相思在流水。
短长不相悬,视此律筒换。天寒今几许,冬序已强半。
初阳来如缕,残岁去莫绊。亲交断还往,官列闹称唤。
无牛可扣角,问夜何时旦。新诗当美酒,排遣孤闷散。
风期终未沬,相与游汗漫。
泰山之阳,汶水西流;其阴,济水东流。阳谷皆入汶,阴谷皆入济。当其南北分者,古长城也。最高日观峰,在长城南十五里。
余以乾隆三十九年十二月,自京师乘风雪,历齐河、长清,穿泰山西北谷,越长城之限,至于泰安。是月丁未,与知府朱孝纯子颍由南麓登。四十五里,道皆砌石为磴,其级七千有余。泰山正南面有三谷。中谷绕泰安城下,郦道元所谓环水也。余始循以入,道少半,越中岭,复循西谷,遂至其巅。古时登山,循东谷入,道有天门。东谷者,古谓之天门溪水,余所不至也。今所经中岭及山巅崖限当道者,世皆谓之天门云。道中迷雾冰滑,磴几不可登。及既上,苍山负雪,明烛天南。望晚日照城郭,汶水、徂徕如画,而半山居雾若带然。
戊申晦,五鼓,与子颍坐日观亭,待日出。大风扬积雪击面。亭东自足下皆云漫。稍见云中白若摴蒱数十立者,山也。极天云一线异色,须臾成五采。日上,正赤如丹,下有红光动摇承之。或曰,此东海也。回视日观以西峰,或得日或否,绛皓驳色,而皆若偻。
亭西有岱祠,又有碧霞元君祠。皇帝行宫在碧霞元君祠东。是日观道中石刻,自唐显庆以来;其远古刻尽漫失。僻不当道者,皆不及往。
山多石,少土。石苍黑色,多平方,少圜。少杂树,多松,生石罅,皆平顶。冰雪,无瀑水,无鸟兽音迹。至日观数里内无树,而雪与人膝齐。
桐城姚鼐记。
百年汝乡人杰,一代山斗毛公。毋论鳌峰冠顶,要并麟阁标雄。
种玉不满畦,种花易满枝。玉生寄石自有处,花飞随风那得知。
婵娟翠发阴山女,能为汉装说汉语。春心未知向谁是,夜弹琵琶泪如雨。
赤车使者过凤凰,闇中一闻先断肠。碧窗锁烟未容去,侍儿密献江南珰。
鹊飞上天星沈海,人心不同事随改。剪环洗妆许君老,百年如梦情终在。
妾乘油壁郎乘骢,西陵松柏墨色浓。新欢未已旧愁起,水流曲曲山重重。
周周衔羽鹣比翼,天生相亲人岂识。虽不及清路尘,犹当作山上石。
出郭有馀适,到山无限清。野泉依井落,古刹并湖成。
水鸟闲中趣,风松意外声。问僧知此观,身世若为轻。
经年不见意何如,且喜他乡共岁除。久客便应为地主,远游随处即吾庐。
留人正惜春泥重,得酒何愁夜烛虚。此际慈帏最萧瑟,不禁欢罢一欷歔。
封伦论治道,盛诋习俗漓。郑公若砥柱,坐障狂澜驰。
嗟此古遗直,磊落胸中奇。遭逢英明君,计画得小施。
刘蕡岂不伟,结舌竟如痴。浚恒宁独然,天运固若斯。
焰焰趋愈下,滔滔竟何之。万事吾不识,聊以善自持。
新年旧岁自乘除,鼙鼓惊心度岁馀。回忆山中未归日,安排归计好徐舒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