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公子围聘于郑,且娶于公孙段氏。伍举为介。将入馆,郑人恶之。使行人子羽与之言,乃馆于外。
既聘,将以众逆。子产患之,使子羽辞曰:“以敝邑褊小,不足以容从者,请墠听命!”令尹使太宰伯州犁对曰:“君辱贶寡大夫围,谓围:‘将使丰氏抚有而室。’围布几筵,告于庄、共之庙而来。若野赐之,是委君贶于草莽也!是寡大夫不得列于诸卿也!不宁唯是,又使围蒙其先君,将不得为寡君老,其蔑以复矣。唯大夫图之!”子羽曰:“小国无罪,恃实其罪。将恃大国之安靖己,而无乃包藏祸心以图之。小国失恃而惩诸侯,使莫不憾者,距违君命,而有所壅塞不行是惧!不然,敝邑,馆人之属也,其敢爱丰氏之祧?”
伍举知其有备也,请垂櫜而入。许之。
秘箧大开千古到,雪图小挂满堂寒。墨浓员峤峰孤起,枕冷燕山玉一团。
圆扇古人蝉雀意,清风四海弟兄欢。闭关不谢勤来客,畏暑非缘懒作官。
凫胫欲长宁可益,蜩枝求足已能胖。有时惊觉神瀵梦,北里新声舞翠鸾。
雪心老人身姓龚,自称画禅非画工。游丝白描擅能手,千卷万轴无雷同。
昔曾见翁写罗汉,今见罗汉如见翁。翁与罗汉一而二,伸纸挥毫事游戏。
恢恑谲怪皆有神,神运心兮心运臂。最初幻作伟丈夫,高坐师王擎钵盂。
复次幻作老缘觉,摄受和南无住着。复次幻作降幺么,小鬼大鬼肩相摩。
复次幻作擎宝塔,塔重塔轻无定法。复次幻作憨长汀,儿戏场中笑不停。
复次幻作痒和子,背触翻身声洞耳。复次幻作般舟定,合掌跏趺泯喧静。
复次幻作声闻僧,手持贝叶翻金经。复次幻作梵宫殿,指端涌出云端现。
天上人间注目看,聋盲喑哑交钦羡。复次幻作洛伽山,一道神光万古閒。
善财渴仰观自在,有人端坐竹林间。复次幻作大化主,缨络严身持宝杵。
鹿苑高僧补衲衣,药炉童子烧香炷。后来伏虎并降龙,狞貌慈颜指顾中。
虎鬼龙神各皈命,旁观仰首空瞪瞢。受楮先生长八尺,中间钜细穷幽颐。
不分缁素及髦倪,岂辨溪山声与色。七条衣,六环锡,行住随身俱委悉。
铁轮如意钵多罗,只手提携只手搦。动者动,植者植,情与无情含八识。
一时摄入白毫端,万象森罗明历历。雪心雪心将无庸,打翻跟斗还虚空。
一回开卷一回笑,笑到慈氏离天宫。
眼中华屋记生存,旧事无人可共论。老树婆娑三百尺,青衫还见读书孙。
宋二苏氏论六国徒事割地赂秦,自弱、取夷灭,不知坚守纵约;齐、楚、燕、赵不知佐韩、魏以摈秦:以为必如是,而后秦患可纾。
夫后世之所以恶秦者,岂非以其暴邪?以余观之,彼六国者皆欲为秦所为,未可专以罪秦也。当是时,东诸侯之六国也,未有能愈于秦者也;其溺于攻伐,习于虞诈,强食而弱肉者,视秦无异也。兵连祸结,曾无虚岁。向使有擅形便之利如秦者,而又得天助焉。未必不复增一秦也。惟其终不克为秦之所为,是以卒自弱,而取夷灭。当苏秦之始出也,固尝欲用秦,而教之吞天下矣。诚知其易也。使秦过用之,彼其所以为秦谋者,一忧夫张仪也。惟其不用,而转而说六国以纵亲,彼岂不逆知天纵约之不可保哉?其心特苟以弋一时之富贵,幸终吾身而约不败。其激怒张仪而入之于秦,意可见也,洹水之盟,曾未逾年,而齐、魏之师已为秦出矣。夫张仪之辨说,虽欲以散纵而就衡,顾其言曰,亲昆弟同父母,尚有争钱财,而欲恃诈伪反覆,所以状衰世人之情,非甚谬也。彼六国相图以攻取,相尚以诈力,非有昆弟骨肉之亲,其事又非特财用之细也。而衡人方日挟强秦之威柄,张喙而恐喝之,即贤智如燕昭者,犹且俯首听命,谢过不遑,乃欲责以长保纵亲,以相佐助,岂可得哉!
所以然者,何也?则以误于欲为秦之所为也。六国皆欲为秦之所为,而秦独为之,而遂焉者,所谓得天助云尔。嗟夫!自春秋以来,兵祸日炽;迄乎战国,而生民之荼毒,有不忍言者。天之爱民甚矣,岂其使六七君者,肆于人上,日驱无辜之民,胼手胝足、暴骸中野,以终刘于虐乎?其必不尔矣!是故秦不极强,不能灭六国而帝,不帝,则其恶未极,其恶未盈,亦不能以速亡。凡此者,皆天也,亦秦与六国之自为之也。后之论者,何厚于六国,而必为之图存也哉!
曰:“若是,则六国无术以自存乎”曰:“奚为其无术也。焉独存,虽王可也。孟子尝以仁义说梁、齐之君矣,而彼不用也,可慨也夫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