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生岩壑姿,失脚红尘踏。羡君得郡去,胜事踵康乐。
云海渺无津,烟霞互开阖。似闻石门藓,犹带屐齿蜡。
惜哉荒游误,竟为时论薄。秉谊以事君,奚间暌与合。
矧是侯社贵,艰哉保障托。宣室恐渴思,趣归职献纳。
我拙念请閒,雁荡恣飞屩。及君留郡斋,为我拂尘榻。
桂阳之山石巃嵷,四时云气流杉松。江开秀色蟠三楚,天削芙蓉罗七峰。
翩翩烟雾下凤鷟,往往霹雳随蛟龙。钟奇产异理亦有,黄金丹沙间琼玖。
何况人杰非地灵,硕士名儒映先后。君山燕泉各一时,晚逢范君亦其偶。
范君古貌更好古,问之君山乃其祖。学海遥闻前辈风,辞场独觉良工苦。
君为进士宰江县,颇厌簿书耽笔砚。神龙未应困泥滓,骅骝会自追风霓。
君山十年绝相见,见君如见君山面。燕京四月花满甸,邂逅不得同游宴。
花间送尔双凫翔,庐山高高横玉梁。云停雁过一回首,月明琴静谁举觞。
我自辞家来帝乡,宿宾旧友稀登堂。怅望南邦思桂阳,怠今道故增悲伤。
独凭高楼,相思远道愁难主。愁添何处。一夜江南雨。
漠漠萋萋,生惹春光暮。黏天去。斜阳无数。尽是行人路。
宋二苏氏论六国徒事割地赂秦,自弱、取夷灭,不知坚守纵约;齐、楚、燕、赵不知佐韩、魏以摈秦:以为必如是,而后秦患可纾。
夫后世之所以恶秦者,岂非以其暴邪?以余观之,彼六国者皆欲为秦所为,未可专以罪秦也。当是时,东诸侯之六国也,未有能愈于秦者也;其溺于攻伐,习于虞诈,强食而弱肉者,视秦无异也。兵连祸结,曾无虚岁。向使有擅形便之利如秦者,而又得天助焉。未必不复增一秦也。惟其终不克为秦之所为,是以卒自弱,而取夷灭。当苏秦之始出也,固尝欲用秦,而教之吞天下矣。诚知其易也。使秦过用之,彼其所以为秦谋者,一忧夫张仪也。惟其不用,而转而说六国以纵亲,彼岂不逆知天纵约之不可保哉?其心特苟以弋一时之富贵,幸终吾身而约不败。其激怒张仪而入之于秦,意可见也,洹水之盟,曾未逾年,而齐、魏之师已为秦出矣。夫张仪之辨说,虽欲以散纵而就衡,顾其言曰,亲昆弟同父母,尚有争钱财,而欲恃诈伪反覆,所以状衰世人之情,非甚谬也。彼六国相图以攻取,相尚以诈力,非有昆弟骨肉之亲,其事又非特财用之细也。而衡人方日挟强秦之威柄,张喙而恐喝之,即贤智如燕昭者,犹且俯首听命,谢过不遑,乃欲责以长保纵亲,以相佐助,岂可得哉!
所以然者,何也?则以误于欲为秦之所为也。六国皆欲为秦之所为,而秦独为之,而遂焉者,所谓得天助云尔。嗟夫!自春秋以来,兵祸日炽;迄乎战国,而生民之荼毒,有不忍言者。天之爱民甚矣,岂其使六七君者,肆于人上,日驱无辜之民,胼手胝足、暴骸中野,以终刘于虐乎?其必不尔矣!是故秦不极强,不能灭六国而帝,不帝,则其恶未极,其恶未盈,亦不能以速亡。凡此者,皆天也,亦秦与六国之自为之也。后之论者,何厚于六国,而必为之图存也哉!
曰:“若是,则六国无术以自存乎”曰:“奚为其无术也。焉独存,虽王可也。孟子尝以仁义说梁、齐之君矣,而彼不用也,可慨也夫。”
尘事日败人,筋力随以劳。三年梁溪上,俯仰如桔槔。
穷巷躬水菽,杜门匪禅逃。修公岩壑人,臭味合我曹。
閒从茗碗集,有往不待招。清芬落净几,宴坐挥霜毫。
脱略畦畛外,寂寞期久要。春风草离离,飞花照方袍。
朝来遽别我,明月挂一瓢。笑指天台云,意气东南高。
去去不可挽,独鹤鸣九皋。会看精进力,觉性一宿超。
全提法王法,众说障奔涛。大千廓沙界,体现无丝毫。
异时药山偈,问道惭非翱。
太学陈东天下知,抗章不怕忤当时。折腰彭泽成何事,回首闾山有所思。
轩外孤松全晚节,宅边五柳散春丝。归来还是忘机客,传语沙鸥莫浪疑。
去年南兰陵,官河无流澌。阴云久不见,万里行炎曦。
太守为民祷,百拜躬愈祗。忽然动凉飙,骤雨肆奔驰。
旱苗有生意,下民免寒饥。感格在俄顷,嗟人自不为。
颂语我欲作,垂世同曹规。深恐旁观者,凭藉立是非。
反谓地势隆,水散及四支。纵使雨入尺,立待只片时。
今年芒种后,有雨细如丝。农家买五兆,寸波成涟漪。
我耳曾听得,把笔纪小诗。又传练湖圯,澒洞南北迷。
浸淫到旁邑,原隰不分畸。秋中月色皎,老晴颇相宜。
深谷传地籁,乔松难扶持。滂流尽三日,处处同一辞。
化工有至理,浅眼休蠡窥。蝝蝝可怜生,短衣到凫茈。
冬寒与夏暑,平日何怨咨。一旦示灾咎,反己深思惟。
退寸望求尺,龠合规微赀。丰艰非逆料,人情恣生疑。
既忻堆如栉,复话禾无䅗。遂致阴阳转,未免水旱移。
固穷不羡富,求足翻成亏。不知尼父言,三年积铢锱。
一稃与二米,犹胜糠覈肥。农家多守分,富家当坦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