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后闻雨 其二

若无若有晚潇潇,一榻余香篆字烧。怕忆忧欢十年事,祇今切莫到芭蕉。

镇江府金坛人,字次回。以岁贡为松江府华亭县训导,卒于官。博学好古,喜作艳体小诗,格调似韩偓。词不多作,而善改昔人词,有加毫颊上之致。有《疑雨集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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敬问晁夫子,官池几许深。
已应飞鸟下,复作卧龙吟。
待我中痾愈,同君把臂临。
泥涂无去马,夏木有来禽。
江绕层城,重楼迥、依然山色。□□有、佳人犹记,旧家离别。把酒只如当日醉,挥毫剩欠尊前客。算平林、有恨寄伤心,烟如织。
湖平树,花连陌。风景是,光阴易。叹新声浑在,断云难觅。暮雨不成巫峡梦,数峰还认湘波瑟。但与君、同看小槽红,真珠滴。

腐儒才术本庸庸,祖业安能效太公。老去退休营小隐,闲来时幸濯清风。

相从坦率形骸外,投分交游意气中。衰谢何堪抚鸣剑,梦魂犹拟灭羌戎。

尝闻清水岩,空洞极明好。
虎狼迁部曲,钟鼓天击考。
云生卧龙石,水入炼丹灶。
有意携管弦,山只应洒扫。
霞帔云发,钿镜仙容似雪,画愁眉。遮语回轻扇,含羞下绣帷。
玉楼相望久,花洞恨来迟。早晚乘鸾去,莫相遗。

云间高生精赏鉴,嗜古搜奇确且赡。朝来导我出西华,指点前朝御用监。

监南新创元都坛,当门老桧青蛟蟠。旧闻酒海今落此,共叹体质犹坚完。

渎山巨璞初无价,谁遣不胫来辇下。至元巧匠雕琢成,万岁山头设高架。

天然位置平不颇,琐窗八面开重阿。石龙吸水上霄汉,倒泻溢为太液波。

波光翻动广寒殿,满瓮蒲桃映华瑱。侍臣多著质孙衣,天子亲临诈马宴。

电转星流四百年,故都何物不推迁。曾承沆瀣依天上,流落人间亦可怜。

亭虚无复朱栏护,颓砌旁连髹器库。天吴跋浪鬐鬣张,只与空庭饱风露。

君不见周彝商斝近来无,形制争传博古图。为池为海将安用,笑尔几同五石壶。

落日孤城秋可哀,碧溪萦带紫山回。妄随土俗登高去,岂得邻翁送酒来。

丛菊破霜开小苑,片云将雨过层台。藤萝石上娟娟月,谁共黄昏坐一杯。

树欲静兮风不止,子欲养兮亲不待。归飞反哺八九子,我曾不如毕逋尾。

树欲静兮风不休,子欲养兮亲不留。旦自梅兮暮至棘,当年饲我如鸤鸠。

众鸟各归枝,落花香满泥。狭斜柳树乌争宿,夜夜夜半当户啼。

浮萍摇荡门前水,九节菖蒲石上死。感郎中夜渡潇湘,恩光暗入帘栊里。

石影横临水。
山云半绕峯。
遥想山中店。
悬知春酒浓。

万马拥貔貅,暮登城上楼。哀笳风送客,长剑月临帱。

阃外分边计,灯前借箸筹。二城如可复,江面更何忧。

明河在天不可舠,我欲汲之成酒醪。维北有斗不可量,我欲把之为酒觞。

人生豪诞有如此,况有开筵柳公子。公子平生白苧袍,酒酣起舞天为高。

大鹏长风九万里,老蛟鳞甲秋江水。坐中忽唱河西曲,琵琶声高裂寒玉。

态浓海树出鹧鸪,意足霜枝下鹦鹆。为君一洗儿女目,众宾自爱白宰酒,情欢不用夫起寿。

长空更唤明月来,人影檀栾风满袖。

西汜驰晖过,东园别路长。岁华唯陇柏,春事罢公桑。
龟兆开泉户,禽巢闭画梁。更闻哀礼过,明诏制心丧。
秦关西望壮心惊,风雪梁园送汝行。
汉帝有恩前贾席,书生何计请终缨。
金缯岁月翻挑虏,宵旰朝廷已论兵。
若到江南逢二顾,安危万里想同情。

征车迢递指苍梧,雪拥骊驹不可呼。湖海一尊怜短鬓,风尘双剑问长途。

帆飞粤峤魂先远,路入湘江竹半枯。不是王孙归去晚,可胜离思满平芜。

珍重妙观师,书来再三读。
不蒙促归计,乃忧旷笺牍。
疑师未相知,待我尚尘俗。
窃闻构新殿,东畔建廊屋。
圣像已完布,舍利应祈祝。
其余虽未备,想亦渐周足。
凡事在臻牢,慎勿尚遄速。
堂基不厌高,磉窠须剩筑。
间架莫求大,却须择良木。
椽桷贵稠直,楣栱要恒笃。
但得规摹成,不忧无人续。
五年纵未就,十年亦示蹙。
今生不能了,后世亦修复。
中庭要宽广,从舍须团簇。
堂前种杉桧,方丈植慈行。
冬青绕周遭,夏初香馥郁。
松篁又次之,潇洒快脸腹。
园中开数径,晚步散踡跼。
沿阶种药苗,乘间采盈掬。
川芎并地黄,幽兰间甘菊。
泡水须麦门,熬汤要莺粟。
蘘莪并狗杞,可以备蔬蔌。
葵藿及鸡冠,可以悦心目。
橘柚耀金苞,钥旗资茗粥。
四时皆要用,一奴长灌沃。
地形或褊隘,后墙可展扑。
东荣有园池,幽小类棋局,
长土可载削,凡材宜斩斸。
使之稍清旷,可以蠲烦溽。
秋至芙蕖红,春来鸭头渌。
拨刺有鲂鲤,优游栖雁骛。
菱芡交加生,藻荇参差畜。
采嚼齿牙香,牵挽襟裾绿,
楞以娱宾朋,可以施水陆。
穿渠绕吾院,高下相联属。
畎引发新声,潺湲若山谷。
细事宜先治,大道在勤督。
晨经劝群庶,夜讲诲幽独。
午间略行道,睡魔可降伏。
智灯照昏迷,慧刀破贪欲。
若夫润泽事,在师更崇肃。
为山贵覆篑,弹冠重初沐。
荤羶勿放人入,酒会当还逐。
诸宅或相混,此诗可约束。
庶令百里人,外悦更心服。
从善若转圜,慕义如凑幅。
悟者味醍醐,昧者隔纱縠。
病者解颠倒,强者销仇毒。
昆虫与草芥,一一沾慧福。
顾此区区心,提孩已怀蓄。
十三听先训,观音为眷属。
二十学於寺,有意重盖覆。
诵书小松下,夜惊老僧宿。
老僧睡不称,冥心生毁讟。
梦一白衣人,戒言勿轻触。
凌晨来谢我,道此颇惭恧。
因知此大缘,圣心已潜属。
故余昔欲仕,先此治轩垫。
无端赴辟书,万里走炎燠。
因缘论时事,乍荣复深辱。
连延未能归,非敢恋方谷。
上欲荣二亲,次欲芘诸族。
妻封子可任,行将谢微禄。
屯邅累见迫,神灵若相促。
前日除永甯,君恩殊委曲。
风物似京华,民醇无犴狱。
月给五十千百万,岁租三百斛。
兹事为未了,力辞求倅睦。
尚念虽近乡,官身甚羁拲。
黾勉终此任,庶几堪退缩。
驱驰六十年,今朝方自赎。
可为林下游,放旷比麋鹿。
幽园创书馆,诸子弄黄轴。
静室爇名香,与师评梵竺。
寺僧必钦向,师应勤训育。
童蒙傥来叩,我亦当善告。
四季饮乡人,三冬辦民浴。
其八m老姑与老姊,就可报恩鞠。
季弟与群姓,日可讲驭穆。
人生能几何,此乐难尽录。
惟师本英豪,少小已良淑。
传经建精蓝,饭众迈高躅。
飘然西北来,声华满京毂。
名山及钜院,诸公意勤缛。
师皆力辞避,许我归林麓。
兹惟吾二人,密约有昔夙。
然能蹈此语,沙金石中玉。
吾身方困踬。师誉正彪襮。
吾归不为艰,师退良难卜。
飞云谩出山,至宝欣还匵。
素志幸已酬,忘言目相瞩。
幽显若相佑,成就在忽倏。
内外期两立,缁素更纯熟。
惟吾二人者,可以共藏六。
松江多波涛,西山呜橡桷。
台岭夸石梁,庐阜诧飞瀑。
与师结真赏。轻举效鸿鹄。
相将老此身,啸歌随寝餗。
数终或归去,任缘顺所欲。
却观今日事,犹如梦中烛。
曹娥江上浪如花,数幅蒲帆过浦斜。
烟际乱山明落日,树中古庙带残霞。
乾坤故旧劳魂梦,客路星霜换岁华。
鸣雁满天无信息,相思一夜遍天涯。

九死馀生似裕之,秋风萧瑟鬓如丝。私忧嫠妇周将陨,颇羡村人汉不知。

野草有心烧后在,残花无力雨中持。玉京回首升平梦,可复衣冠尚昔时。

日观其非,何者为是。是非两忘,山飞水峙。

  内翰执事:洵布衣穷居,尝窃有叹,以为天下之人,不能皆贤,不能皆不肖。故贤人君子之处于世,合必离,离必合。往者天子方有意于治,而范公在相府,富公为枢密副使,执事与余公、蔡公为谏官,尹公驰骋上下,用力于兵革之地。方是之时,天下之人,毛发丝粟之才,纷纷然而起,合而为一。而洵也自度其愚鲁无用之身,不足以自奋于其间,退而养其心,幸其道之将成,而可以复见于当世之贤人君子。不幸道未成,而范公西,富公北,执事与余公、蔡公分散四出,而尹公亦失势,奔走于小官。洵时在京师,亲见其事,忽忽仰天叹息,以为斯人之去,而道虽成,不复足以为荣也。既复自思,念往者众君子之进于朝,其始也,必有善人焉推之;今也,亦必有小人焉间之。今之世无复有善人也,则已矣。如其不然也,吾何忧焉?姑养其心,使其道大有成而待之,何伤?退而处十年,虽未敢自谓其道有成矣,然浩浩乎其胸中若与曩者异。而余公适亦有成功于南方,执事与蔡公复相继登于朝,富公复自外入为宰相,其势将复合为一。喜且自贺,以为道既已粗成,而果将有以发之也。既又反而思,其向之所慕望爱悦之而不得见之者,盖有六人焉,今将往见之矣。而六人者,已有范公、尹公二人亡焉,则又为之潸然出涕以悲。呜呼,二人者不可复见矣!而所恃以慰此心者,犹有四人也,则又以自解。思其止于四人也,则又汲汲欲一识其面,以发其心之所欲言。而富公又为天子之宰相,远方寒士,未可遽以言通于其前;余公、蔡公,远者又在万里外,独执事在朝廷间,而其位差不甚贵,可以叫呼扳援而闻之以言。而饥寒衰老之病,又痼而留之,使不克自至于执事之庭。夫以慕望爱悦其人之心,十年而不得见,而其人已死,如范公、尹公二人者;则四人之中,非其势不可遽以言通者,何可以不能自往而遽已也!

  执事之文章,天下之人莫不知之;然窃自以为洵之知之特深,愈于天下之人。何者?孟子之文,语约而意尽,不为巉刻斩绝之言,而其锋不可犯。韩子之文,如长江大河,浑浩流转,鱼鼋蛟龙,万怪惶惑,而抑遏蔽掩,不使自露;而人望见其渊然之光,苍然之色,亦自畏避,不敢迫视。执事之文,纡余委备,往复百折,而条达疏畅,无所间断;气尽语极,急言竭论,而容与闲易,无艰难劳苦之态。此三者,皆断然自为一家之文也。惟李翱之文,其味黯然而长,其光油然而幽,俯仰揖让,有执事之态。陆贽之文,遣言措意,切近得当,有执事之实;而执事之才,又自有过人者。盖执事之文,非孟子、韩子之文,而欧阳子之文也。夫乐道人之善而不为谄者,以其人诚足以当之也;彼不知者,则以为誉人以求其悦己也。夫誉人以求其悦己,洵亦不为也;而其所以道执事光明盛大之德,而不自知止者,亦欲执事之知其知我也。

  虽然,执事之名,满于天下,虽不见其文,而固已知有欧阳子矣。而洵也不幸,堕在草野泥涂之中。而其知道之心,又近而粗成。而欲徒手奉咫尺之书,自托于执事,将使执事何从而知之、何从而信之哉?洵少年不学,生二十五岁,始知读书,从士君子游。年既已晚,而又不遂刻意厉行,以古人自期,而视与己同列者,皆不胜己,则遂以为可矣。其后困益甚,然后取古人之文而读之,始觉其出言用意,与己大异。时复内顾,自思其才,则又似夫不遂止于是而已者。由是尽烧曩时所为文数百篇,取《论语》、《孟子》、韩子及其他圣人、贤人之文,而兀然端坐,终日以读之者,七八年矣。方其始也,入其中而惶然,博观于其外而骇然以惊。及其久也,读之益精,而其胸中豁然以明,若人之言固当然者。然犹未敢自出其言也。时既久,胸中之言日益多,不能自制,试出而书之。已而再三读之,浑浑乎觉其来之易矣,然犹未敢以为是也。近所为《洪范论》《史论》凡七篇,执事观其如何?嘻!区区而自言,不知者又将以为自誉,以求人之知己也。惟执事思其十年之心如是之不偶然也而察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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