咸淳天子怜臣老,紫殿清华极邃情。赋禄玉隆真昼锦,有时听得步虚声。
蔬星挂树,打画城残鼓。扶婢笼灯送郎去。岂离情禁得,似水般寒,翻怯受,花影满街风露。
人间天上事,万种难言,分剪香罗暗投与。绣朵折枝连,看是春娇,总谁解、寸心秋苦。
值无主、墙阴野棠开,也有个啼鹃,夜深怜取。
客路艰难始见真,满阶见露但伤神。庾郎栖托同鹪羽,苏季音书仗雁宾。
潦倒功名成气短,飘零骨肉为家贫。秋烟西望三秦树,应共惭为负米身。
可怜宵、月斜香灺,花阴偎暖苔磴。玉箫低度伤心句,记否秦楼酒醒。
秋有信。可解忆、长干疏柳丝丝影。双鬟莫问。怕提起销魂,如云似梦,多少旧愁等。
新词丽,旧谱乌丝重订。玉田标格差近。分明绿怨红啼意,半是空中传恨。
春暗省。问因甚、柔情艳福都无分。倦搔吟鬓。算阳羡风流,画图仿佛,添个小眉晕。
门掩蓬蒿鸟雀哗,山云溪月领烟霞。閒园自喜孤僧话,开径谁期长者车。
围野敲残花下局,醉吟消得涧边茶。相怜莫道过逢易,明日看云独可嗟。
铸金辛苦布金难,谁向仙家鬓上看。鬘市栽来品优钵,迦陵衔处味旃檀。
山经补系天花菜,禅悦分参竺法兰。休比南朝玉儿步,捧珠龙女最珊瑚。
龙泉多大山,其西南一百馀里,诸山尤深,有四旁奋起而中窊下者,状类箕筐,人因号之为匡山。山多髯松,弥望入青云,新翠照人如濯。松上薜萝,纷纷披披,横敷数十寻,嫩绿可咽。松根茯苓,其大如斗,杂以黄精、前胡及牡鞠之苗,采之可茹。
吾友章君三益乐之,新结庵庐其间。庵之西南若干步有深渊二,蛟龙潜于其中,云英英腾上,顷刻覆山谷,其色正白,若大海茫无津涯,大风东来辄飘去,君复为构“烟云万顷亭”。庵之东北又若干步,山益高,峰峦益峭刻,气势欲连霄汉,南望闽中数百里,嘉树帖帖地上如荠,君复为构“唯天在上亭”。庵之东南又若干步,林樾苍润空翠,沉沉扑人,阴飔一动,虽当烈火流金之候,使人翛翛有挟纩意,君复为构“清高亭”;庵之正南又若干步,地明迥爽洁,东西北诸峰,皆竞秀献状,令人爱玩忘倦,兼可琴、可奕,可挈尊罍而饮,无不宜者,君复为构“环中亭”。
君诗书之暇,被鹤氅衣,支九节筇,历游四亭中,退坐庵庐,回睇髯松,如元夫巨人拱揖左右。君注视之久,精神凝合,物我两忘,恍若与古豪杰共语千载之上。君乐甚,起穿谢公屐,日歌吟万松间,屐声锵然合节,与歌声相答和。髯松似解君意,亦微微作笙箫音以相娱。君唶曰:“此予得看松之趣者也。”遂以名其庵庐云。
龙泉之人士,闻而疑之曰:“章君负济世长才,当闽寇压境,尝树旗鼓,砺戈矛,帅众而捣退之,盖有意植勋业以自见者。今乃以‘看松’名庵,若隐居者之为,将鄙世之胶扰而不之狎耶,抑以斯人不足与而有取于松也?”金华宋濂窃不谓然。夫植物之中,禀贞刚之气者,唯松为独多。尝昧昧思之:一气方伸,根而蕴者, 荄而敛者,莫不振翘舒荣以逞妍于一时;及夫秋高气清,霜露既降,则皆黄陨而无余矣。其能凌岁寒而不易行改度者,非松也耶?是故昔之君子每托之以自厉,求君之志,盖亦若斯而已。君之处也,与松为伍,则嶷然有以自立;及其为时而出,刚贞自持,不为物议之所移夺,卒能立事功而泽生民,初亦未尝与松柏相悖也。或者不知,强谓君忘世,而致疑于出处间,可不可乎?
濂家青萝山之阳,山西老松如戟,度与君所居无大相远。第兵燹之余,峦光水色,颇失故态,栖栖于道路中,未尝不慨然兴怀。君何时归,濂当持石鼎相随,采黄精、茯苓,烹之于洞云间,亦一乐也。不知君能余从否乎?虽然,匡山之灵其亦迟君久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