晓枕心气清,奇泪忽盈把。少年爱恻悱,芳意嫭幽雅。
黄尘澒洞中,古袌不可写。万言摧烧之,奇气又瘖哑。
心死竟何云,结习幸渐寡。忧患稍稍平,此心即佛者。
独有爱根在,拔之■难下。梦中慈母来,絮絮如何舍。
旧诧邯郸带下医,渠今奇术重京师。董家红杏苏家橘,未比孙家绿玉枝。
道旁老农植杖歔,向人欲语气踌躇。自言胼胝三十载,频岁家无担石储。
旧时八口依耒耜,男田女馌列编闾。十年兵火无耕地,几处村烟失故居。
幼儿弃去长充役,徵徭备糗刻难徐。独留零丁乾骨髓,忍死犹恋旧犁锄。
去冬将牛贷邻种,春来代畜勉终畬。酒肉三时无童饷,黍鸡昨夜接来胥。
已知新税当黾急,更道前逋不少纾。晨兴疾步驱前陌,计亩输公粒无馀。
自怜筋力今疲竭,将来片土究为墟。闻说九重哀蔀屋,胡然三尺重徵糈。
又传明诏多蠲恤,云何督责今如初。以兹吞声仍久立,含酸一讯北来车。
舟度金阊拥万人,共扬有母勖为臣。导舆幕府欢堪忆,回首并州恋似迍。
每悯尘容仍顾我,相看素发忍违亲。越山一路皆娱目,偕隐情偏指富春。
秋江静无烟,山影恍图画。晨登燕子矶,尘鞅一时卸。
径转直复曲,奇峰若相迓。冈峦中断馀,两崖仍可跨。
迸石树无皮,疑是白龙化。梵宫隐深云,香风逗林罅。
娑罗落高阴,傍户枝柯亚。洞穴豁堂皇,禅房半相借。
上有衔花鸟,下有投岩麝。缘壁陟高阁,山川拓眼界。
江明匹练横,天际波涛泻。此境足勾留,俦侣催返驾。
徘徊石磴旁,归云拥足下。
熙宁四年十一月,高邮孙莘老自广德移守吴兴。其明年二月,作墨妙亭于府第之北,逍遥堂之东,取凡境内自汉以来古文遗刻以实之。
吴兴自东晋为善地,号为山水清远。其民足于鱼稻蒲莲之利,寡求而不争。宾客非特有事于其地者不至焉。故凡郡守者,率以风流啸咏投壶饮酒为事。自莘老之至,而岁适大水,上田皆不登,湖人大饥,将相率亡去。莘老大振廪劝分,躬自抚循劳来,出于至诚。富有余者,皆争出谷以佐官,所活至不可胜计。当是时,朝廷方更化立法,使者旁午,以为莘老当日夜治文书,赴期会,不能复雍容自得如故事。而莘老益喜宾客,赋诗饮酒为乐,又以其余暇,网罗遗逸,得前人赋咏数百篇,以为《吴兴新集》,其刻画尚存而僵仆断缺于荒陂野草之间者,又皆集于此亭。是岁十二月,余以事至湖,周览叹息,而莘老求文为记。
或以谓余,凡有物必归于尽,而恃形以为固者,尤不可长,虽金石之坚,俄而变坏,至于功名文章,其传世垂后,乃为差久;今乃以此托于彼,是久存者反求助于速坏。此即昔人之惑,而莘老又将深檐大屋以锢留之,推是意也,其无乃几于不知命也夫。余以为知命者,必尽人事,然后理足而无憾。物之有成必有坏,譬如人之有生必有死,而国之有兴必有亡也。虽知其然,而君子之养身也,凡可以久生而缓死者无不用;其治国也,凡可以存存而救亡者无不为,至于不可奈何而后已。此之谓知命。是亭之作否,无可争者,而其理则不可不辨。故具载其说,而列其名物于左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