肃肃多阴,萧萧以风,危乎高哉。见飞甍复榭,虹蜺轇轕,梅梁藻井,龙鬼毰毸。
灯烛晶荧,铎铃戛触,虎篆雷音百幅裁。锵剑佩,是南陵朱鸟,北极黄能。
玲珑月殿云阶。况珠斗斓斑绝点埃。正井公夜戏,犀枰象博,麻姑尽降,绣帔瑶钗。
叱日呼烟,囚蛟锁魅,五利文成未易才。银鸾背,笑蟾蜍窟里,金粟争开。
惊风吹折扶桑柯,白日惨惨沉沧波。无数哀猿啼不止,美人回首泪滂沱。
曾将九辩吊沅澧,长夜悠悠雪千里。招魂何处告巫阳,被发空然呼上帝。
忆昔从师粤秀峰,授书不与经师同。捭阖阴谋传鬼谷,支离绝技学屠龙。
天下山川能聚米,壮夫词赋薄雕虫。小子生年方十五,意气飞腾思食虎。
喷玉才蒙伯乐看,追风便向天墀舞。天墀春暖彩云开,帝乘玉辇陪京来。
万里江清鳷鹊观,六朝花发凤凰台。夫子忧时双鬓白,频献重兴三十策。
不从魏绛拟和戎,遂与贾生为逐客。唾壶击破愁心多,君父仇雠将奈何。
长缨不许终军请,黄鹄谁令翁主歌。九鼎茫茫沉泗水,六龙冉冉出蓬婆。
奔走中原殊未已,孤臣泪作黄河水。东渡徒劳舣棹心,南巡未雪胶舟耻。
巫咸终合作波臣,智伯何曾知国士。国士纵横不可当,平生裤下多侯王。
但教死去图麟阁,不愿生还挂鹊章。一呼市井千人战,广州城下兵如电。
半月连营虎豹屯,六花奇阵鸳鸯变。先锋已拔骨都旗,后劲全消当户箭。
岂意军无三日粮,马衔枯骨士金疮。频杀美人来飨士,美人花映蛾眉长。
天心何故邻□子,国步迍邅今若此。长留正气为山河,空有神光照箕尾。
惭予亡命奔天涯,误掷千金博浪沙。穷途不得尺寸柄,髡钳为奴卖朱家。
朱家豪侠倾四澥,堂前宾客如云会。卜夜聊为歌舞欢,探囊尚有孙吴在。
向秀难听长笛哀,伯牙欲把鸣琴碎。鸣琴碎兮我心苦,西山采薇将何补。
翠华缥缈苍梧烟,玉佩飘零洞庭雨。枫叶萧萧二女祠,芦中穷士寒无衣。
白头渔户沧浪去,麦饭壶浆欲待谁。
小吏堞前烟水空,淮山无数直丛丛。使君援笔写秋色,舟子唱桡乘晚风。
几处渔家依落木,半汀残照下飞鸿。白云望断仙游远,应在蓬莱碧海中。
呼童乘露采松花,巢鹤惊飞月已斜。待久不来眠不得,为怜今夜宿谁家。
平生爱画入骨髓,出门万里皆山川。周南太史古辙迹,愧我白头非壮年。
稚川父子有家法,何异万选青铜钱。每于江海见遗墨,一纸千金人共怜。
匡庐秀出南斗傍,赤日倒射香炉烟。金光璧采绚林壑,使我一览神超然。
天鸡喈喈而喔喔,火龙蜿蜿而蜒蜒。东分蓬莱五鳌股,西擘太华三峰莲。
乃知意匠夺天巧,声价肯让它人先。瀛洲仙子何翩翩,雾阁云窗常昼眠。
直疑槫桑与若木,根盘旸谷通虞渊。耆山真人好事者,笔势倒翻三峡泉。
安期枣如瓜,玉井藕如船。何当为我蜕凡骨,神游八极齐乔佺。
畿南建节羡中丞,入典枢机骏誉腾。瀚海烽烟看昼息,潢池氛祲见宵澄。
位居北斗司喉舌,官自西台任股肱。糠秕更兼砂砾质,怜余疏拙巧相承。
正月二十一日,某顿首十八丈退之侍者前:获书言史事,云具《与刘秀才书》,及今乃见书藁,私心甚不喜,与退之往年言史事甚大谬。
若书中言,退之不宜一日在馆下,安有探宰相意,以为苟以史荣一韩退之耶?若果尔,退之岂宜虚受宰相荣己,而冒居馆下,近密地,食奉养,役使掌故,利纸笔为私书,取以供子弟费?古之志于道者,不若是。
且退之以为纪录者有刑祸,避不肯就,尤非也。史以名为褒贬,犹且恐惧不敢为;设使退之为御史中丞大夫,其褒贬成败人愈益显,其宜恐惧尤大也,则又扬扬入台府,美食安坐,行呼唱于朝廷而已耶?在御史犹尔,设使退之为宰相,生杀出入,升黜天下土,其敌益众,则又将扬扬入政事堂,美食安坐,行呼唱于内庭外衢而已耶?何以异不为史而荣其号、利其禄者也?
又言“不有人祸,则有天刑”。若以罪夫前古之为史者,然亦甚惑。凡居其位,思直其道。道苟直,虽死不可回也;如回之,莫若亟去其位。孔子之困于鲁、卫、陈、宋、蔡、齐、楚者,其时暗,诸侯不能行也。其不遇而死,不以作《春秋》故也。当其时,虽不作《春秋》,孔子犹不遇而死也。 若周公、史佚,虽纪言书事,独遇且显也。又不得以《春秋》为孔子累。范晔悖乱,虽不为史,其宗族亦赤。司马迁触天子喜怒,班固不检下,崔浩沽其直以斗暴虏,皆非中道。左丘明以疾盲,出于不幸。子夏不为史亦盲,不可以是为戒。其余皆不出此。是退之宜守中道,不忘其直,无以他事自恐。 退之之恐,唯在不直、不得中道,刑祸非所恐也。
凡言二百年文武士多有诚如此者。今退之曰:我一人也,何能明?则同职者又所云若是,后来继今者又所云若是,人人皆曰我一人,则卒谁能纪传之耶?如退之但以所闻知孜孜不敢怠,同职者、后来继今者,亦各以所闻知孜孜不敢怠,则庶几不坠,使卒有明也。不然,徒信人口语,每每异辞,日以滋久,则所云“磊磊轩天地”者决必沉没,且乱杂无可考,非有志者所忍恣也。果有志,岂当待人督责迫蹙然后为官守耶?
又凡鬼神事,渺茫荒惑无可准,明者所不道。退之之智而犹惧于此。今学如退之,辞如退之,好议论如退之,慷慨自谓正直行行焉如退之,犹所云若是,则唐之史述其卒无可托乎!明天子贤宰相得史才如此,而又不果,甚可痛哉!退之宜更思,可为速为;果卒以为恐惧不敢,则一日可引去,又何 以云“行且谋”也?今人当为而不为,又诱馆中他人及后生者,此大惑已。 不勉己而欲勉人,难矣哉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