名都有高楼,上入青云端。脩城延曲隅,阿阁交重栏。
佳人理清曲,当户横朱弦。扬音綵霞里,令颜谁不观。
宾客会四座,丝竹哀且繁。日中车马至,薄暮皆言还。
听曲各言好,知音良独难。谁为同心人,并起乘双鸾。
古道四辟而六通,六经在人如六宗。世传之史日流风,邹鲁之士时击蒙。
王迹既熄圣无功,百家一曲苦相雄。天地之美忽而空,神明之容非我容。
后之学者自为宫,往而不反孰堪从。古道将为天下濛,濛犹可撒裂谁缝。
华山裘褐几相逢,輐断胹调千语重。或云我知天下中,燕北越南西乃东。
无外无内无有终,大同小同各异同。悲哉声响自相穷,智豪追逐如飘蓬。
谁知古道天为宗,去王非远人自聋。众术支离由世衷,一蚊一虻蔽一聪。
悠悠上律鲁尼峰,漆园化蝶绕洙封。
攻心真乐浓如酒,避俗高人寂不喧。接羽云霄千仞凤,交阴椿桂一家园。
趋庭舞罢星临户,倚竹诗成风满原。更爱紫荆花意动,花根活水手随掀。
月冷戍台,波荒鱼市,乡关回首何许。采香人不见,废苑空怀古。
湘皋甚时再赋。荡离愁、画桥烟浦。晓角吟霜,晚帘呼酒,难写别情苦。
湖山梦,行归路。忆金狨系马,罗袖当户。玉箫声未断,暗送流年去。
故园心事春镫里,问谁惜、青衫行旅。待埽雪,重来约、高阳旧侣。
子云每好奇,招我游山泽。偏兹会佳趣,历览尽幽僻。
维阳有崇山,日出烟雾隔。穷探不知远,但觉多寒阨。
萦回林麓深,窈窕蹊径窄。陟冈纵奇观,未至心已怿。
屹然峙浮图,天孤一峰碧。百折乃肯下,磅礡势辟易。
前面苍龙首,后负灵鳌脊。雄踞虎妥尾,雌伏乌敛翮。
地胜气所钟,土色状琥珀。上有百岁梅,下有千岁柏。
左右脩竹林,森森列矛戟。乃于隐约间,凝然结幽宅。
不知何人地,欲问山中客。同游忽告予,先人此窀穸。
为言经营难,小立话畴昔。兹山莘精蓝,蟠据无罅隙。
惜土如惜金,谁能此藏魄。忆昔先人存,颇有风水癖。
偶读青乌经,送识来龙脉。穷探得兹穴,屡请竟莫获。
因之号南山,以志聊自释。神游心不忘,遗命在易箦。
再请拒益坚,衷情从内迫。负愆背若芒,失措手犹螫。
三年读礼经,方寸恒戚戚。昨承郡国荐,专教上海席。
世变之京师,所历备艰厄。亲骨未入土,此实入子责。
匪惟热中肠,亦复泚其额。还家踰一纪,终请始不惜。
方将议封树,讵意远行役。及归岁云暮,故地启新辟。
俄于畚锸下,石露见刻画。三复穆陵诗,摩挲出圭璧。
若曰风雨寒,草草奚所适。重约舞凤笙,迟归在朝夕。
昔藏事已非,今获语可绎。百年如合符,此理疑感格。
愿徵先生言,庶为生者益。我观孝子志,百顺无一逆。
临事苟获为,努力甘毁瘠。于心或有慊,神明谅能谪。
如子克奉襄,众指见巨擘。古来卜吉事,往往著简册。
致鸟表清忠,眠牛发陈迹。佳哉滕公城,欲堕王果石。
子也慎其终,今闻永无斁。勿谓经营难,馀庆善所积。
生世各有时,出处非偶然。渊明赋归来,佳处未易言。
后人多慕之,效颦惑蚩妍。终然不能去,俛仰尘埃间。
斯人真有道,名与日月悬。青松卓然操,黄华霜中鲜。
弃官亦易耳,忍穷北窗眠。抚卷三叹息,世久无此贤。
影瘦团霜,声寒战野,暮色先归高树。橘柚烟晴,掩映近山官路。
正辽空、一雁来时,带几点、乱鸦栖处。念苍茫、棹舣深村,故人家在隔江住。
天涯诗境渐老,还对萧骚短发,孤吟秋句。破寺逢僧,笑指病颜如许。
怕深宫、嘶断凉蝉,又添了、夕阳无数。剩闲庭、帘卷西风,倚阑愁夜雨。
东望高峰云色苍,罗浮仙侣进璚浆。天悬南极流新彩,人自西围纳晚凉。
笔削瑞麟推独步,陆沉金马旧为郎。秋槎早见使臣节,邸吏惊传太守章。
束带倦看车马迹,拂衣初遂芰荷裳。邺侯架积秘书府,范蠡船归越女妆。
三径行吟年不倦,千金结客气犹狂。人情翻覆聊长啸,身隐文章半未藏。
嵇阮林中双眼白,纪群膝下列星光。庭业宝树枝枝起,鼎就金丹岁岁长。
欲赠白云蒲艾色,遥分绮席荔枝香。今朝笠履频增胜,自道园公醉几觞。
何处如今更有诗,寒鸦缭乱叶红时。
残云带雨风还急,败柳凋花松不知。
幸有琴书堪作伴,任他霜雪苦相欺。
不然何故狂吟咏,烧竹煎茶夜卧迟。
去年梅花开,篮舆过西碛。今年梅花开,人在长安陌。
江南江北阻幽期,安得一枝寄远驿。瘦铜示我青厓图,使我逸兴飞五湖。
空濛香气满丘壑,此花此笔燕山无。人生何为滞京洛,故园风景殊不恶。
嫩寒天气疏雪晴,小桥修竹清溪鹤。独来花下撚须吟,飞飞玉蝶穿云深。
春风得意不可状,若有仙人招我空山岑。题君图卷与君约,有诗有酒须商榷。
铜坑铜井他日游,两人索笑梅花角。
生而眇者不识日,问之有目者。或告之曰:“日之状如铜盘。”扣槃而得其声,他日闻钟,以为日也。或告之曰:“日之光如烛。”扪烛而得其形,他日揣樾,以为日也。日之与钟、龠亦远矣,而眇者不知其异,以其未尝见而求之人也。
道之难见也甚于日,而人之未达也,无以异于眇。达者告之,虽有巧譬善导,亦无以过于槃与烛也。自盘而之钟,自烛而之龠,转而相之,岂有既乎?故世之言道者,或即其所见而名之,或莫之见而意之,皆求道之过也。
然则道卒不可求欤?苏子曰:“道可致而不可求。”何谓致?孙武曰:“善战者致人,不致于人。”子夏曰:“百工居肆,以成其事,君子学以致其道。”莫之求而自至,斯以为致也欤?
南方多没人,日与水居也,七岁而能涉,十岁而能浮,十五而能浮没矣。夫没者岂苟然哉?必将有得于水之道者。日与水居,则十五而得其道;生不识水,则虽壮,见舟而畏之。故北方之勇者,问于没人,而求其所以浮没矣,以其言试之河,未有不溺者也。故凡不学而务求道,皆北方之学没者也。
昔者以声律取士,士杂学而不志于道;今者以经术取士,士求道而不务学。渤海吴君彦律,有志于学者也,方求举于礼部,作《日喻》以告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