堂北玉兰开太早,堂西红梅落故迟。露盘乍映金狄掌,如意未击珊瑚枝。
流霞回雪态争出,月堕风清愁自知。为报江妃长倚醉,阿环相见莫相疑。
当年一剑两承恩,此日孤樽许细论。物换星移空想叹,云摇雨散各飞翻。
已教牛斗收冲气,毋使蛟龙得去魂。举目江头秋浪阔,更添别泪染朝痕。
惊风凄切。满江干一片,冻云吹折。飘万点、不辨东西,枉赚得,行人鬓丝添雪。
明月光不,隐沙岸、鸿声清绝。更闲随钓艇,暗入柴门,伴人骚屑。
助他怒潮呜咽。卷兴亡旧恨,浪花明灭。笑垂杨、只解飞绵,难点上征衫,迷离成铁。
露冷蒹葭,还记得、绿芽如发。问故家、秋娘何在,风流总歇。
台榭生凉处,奫沦瞰北塘。松筠成夏荫,莲芰入秋香。
疏雨交寒晕,轻云衬晓光。无心投钓饵,游鲤莫惊藏。
屡雨不濡土,凉风兹已秋。不知今岁事,定获几分收。
日籴每怀虑,岁馀当逭忧。题诗才纸尾,又起望云头。
县人冉氏有狗而猛,遇行人辄搏噬之;往往为所伤。伤,则主人躬诣谢罪,出财救疗之。如是者数矣。冉氏以是颇患苦狗;然以其猛也,未忍杀,故置之。
刘位东谓余曰:“余尝夜归,去家门里许,群狗狺狺吠,冉氏狗亦迎而吠焉。余以柳枝横扫之,群狗皆远立,独冉氏狗竟前欲相搏;几伤者数矣。余且斗且行,过冉氏门而东,且数十武,狗乃止。当是时身惫甚,幸狗渐远,憩道旁良久始去;狗犹望而吠也。既归,念此良狗也,藉令有仇盗夜往劫之,狗拒门而噬,虽数人能入咫尺地哉!闻冉氏颇患苦此狗,旦若遇之于市,必嘱之使勿杀;此狗累千金不可得也。
“居数曰,冉氏之邻至。问其狗,曰:‘烹之矣!’惊而诘其故,曰:‘日者冉氏有盗,主人觉之,呼二子起操械,共逐之;盗惊而遁。主人疑狗之不吠也,呼之不应,遍索之无有也。将寝,闻卧床下若有微息者,烛之,则狗也,卷屈蹲伏,不敢少转侧,垂头闭目,若惟恐人之闻其声息者。主人曰:‘嘻,吾向之隐忍而不之杀者为其有仓卒一旦之用也,恶知其搏行人则勇而见盗则怯乎哉!’以是故,遂烹之也。”
嗟乎,天下之勇于搏人而怯于见贼者,岂独此狗也哉!今夫市井无赖之徒,平居使气,暴横闾里间,或窜名县胥,或寄身营卒,侮文弱,凌良懦,行于市,人皆遥避之;怒则吸其群,持械圜斫之,一方莫敢谁何,若壮士然。一旦有小劫盗,使之持兵仗入府廨防守,不下百数十人,忽厩马夜惊,以为贼至,手颤颤,拔刀不能出鞘;幸而出,犹震震相击有声;发火器,再四皆不然;闻将出戍地,去贼尚数百里,距家仅一二舍,辄号泣别父母妻子,恐不复相见;其震惧如此,故曰:“勇于私斗而怯于公战。”又奚独怪于狗而烹之?嘻,过矣!
虽然,畜猫者欲其捕鼠也,畜狗者欲其防盗也,苟其职之不举,斯固无所用矣;况益之以噬人,庸可留乎!石勒欲杀石虎,其母曰:“快牛为犊多能破车,汝小忍之!”其后石氏之宗卒灭于虎。贪牛之快而不顾车之破尚不可,况徒破车而牛实不快乎!然而妇人之仁今古同然。由是言之,冉氏之智过人远矣。
人之材,有所长则必有所短;惟君子则不然。钟毓与参佐射,魏舒常为画筹;后遇朋人不足,以舒满数,发无不中,举坐愕然。俞大猷与人言,恂恂若儒生;及提桴鼓立军门,勇气百倍,战无不克者。若此者固不可多得也。其次,醇谨而不足有为者。其次,跅弛而可以集事者。若但能害人而不足济事,则狗而已矣!
虽然,吾又尝闻某氏有狗竟夜不吠,吠则主人知有盗至;是狗亦有过人者。然则搏噬行人而不御贼,虽在狗亦下焉者矣。
沙州自古是名区,地似鸣传信不诬。雷送余音听袅袅,风生细响语喁喁。
如山积满高千尺,映日睛烘彻六隅。巧夺天工赖人力,声来能使在斯须。
家贼恼人孰奈何,千圣回机祇为他。遍界遍空无影迹,无依无住绝笼罗。
贼,贼,猛将雄兵收不得,疑杀天下老禅和,笑倒闹市古弥勒。
休,休,不用将心向外求,回头瞥尔贼身露,和赃捉获世无俦。
世无俦,真可仰,从兹不复誇伎俩。怗怗安家乐业时,万象森罗齐拊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