髫丱曾趋组绶前,重来公已鬓苍然。风尘望隔还山路,杖屦惭无学道缘。
遂有冥鸿归碧落,旧闻仙鹤产青田。明时未合逃名尽,不惜文章与世传。
金吾不禁夜,放箫鼓、恣游遨。被万里长风,一天星斗,吹堕层霄。
御楼外香暖处,看人閒平地起仙鳌。华烛红摇醉勒,瑞烟翠惹吟袍。
老来怀抱转无聊。虚负可怜宵。遇美景良辰,诗情渐减,酒兴全消。
思往事今不见,对清尊瘦损沈郎腰。惟有当时好月,照人依旧梅梢。
吾家孙女名月娘,少小聪颖识书帙。十九及笄归王门,尝服敬恭称良匹。
何意王生命不辰,一朝捐背嗟云没。义重移天女知之,矢志从夫泪成血。
我闻其语奔相视,女自雍容正言说。尺丝昨夜手自裁,愿与讷甫栖同穴。
妇式礼言一与齐,茕独此身不欲活。乡里见者为酸辛,自视声吞皆哽咽。
拜辞尊长与姑嫜,礼数周详到毫末。举止安閒若平时,顷刻房巾命巳绝。
精诚凛凛塞两间,生气飘飘凌白日。似此贞烈信难哉,哀汝命名不愧月。
吁嗟乎,共姜苦誓柏舟诗,陶婴黄鹄歌亦拙。何如举案泉壤间,地久天长树名节。
鹤友琴交,云盟月契,也曾自许清幽。桐叶风翻,泠然已是新秋。
轻绡漫试罗襦薄,恨年光、总付悠悠。问长空、一样清辉,为恁迟留。
从今忆昔都如梦,自赏音人去,未谱清讴。云暗银屏,凭栏触目牵牛。
今生命薄原如纸,又何消、写出新愁。最堪怜、石上三生,缘在情休。
荆州闻望久名驰,海外循声更可师。
一路欢呼慈父母,十年抚字当孙儿。
叨陪笑语春风里,许把芳樽夜月时。
他日追随期莫定,者番归棹倍牵思。
相风直。烟袅湘竿篆碧。芝楣在、垂桁衍波,明月窥帘旧时色。
予怀寄酒国。曾惜。图中主客。重来日,翻惹别情,一跳桃花水千尺。
青苔履綦迹。恁我屋争墩,同舍争席。休论鱼尾猩唇食。
乍七曜潜通,九华持去,江梅惆怅寄书驿。系愁北山北。
悲恻。岁华积。抵一梦华胥,蓦地喧寂。江花江草何终极。
且画卷螺黛,谱留鱼笛。玉蟾蜍老,伴漫士,与泪滴。
君钱塘袁氏,讳枚,字子才。其仕在官,有名绩矣。解官后,作园江宁西城居之,曰“随园”。世称随园先生,乃尤著云。祖讳锜,考讳滨,叔父鸿,皆以贫游幕四方。君之少也,为学自成。年二十一,自钱塘至广西,省叔父于巡抚幕中。巡抚金公鉷一见异之,试以《铜鼓赋》,立就,甚瑰丽。会开博学鸿词科,即举君。时举二百馀人,惟君最少。及试,报罢。中乾隆戊午科顺天乡试,次年成进士,改庶吉士。散馆,又改发江南为知县;最后调江宁知县。江宁故巨邑,难治。时尹文端公为总督,最知君才;君亦遇事尽其能,无所回避,事无不举矣。既而去职家居,再起,发陕西;甫及陕,遭父丧归,终居江宁。
君本以文章入翰林有声,而忽摈外;及为知县,著才矣,而仕卒不进。自陕归,年甫四十,遂绝意仕宦,尽其才以为文辞歌诗。足迹造东南,山水佳处皆遍。其瑰奇幽邈,一发于文章,以自喜其意。四方士至江南,必造随园投诗文,几无虚日。君园馆花竹水石,幽深静丽,至棂槛器具,皆精好,所以待宾客者甚盛。与人留连不倦,见人善,称之不容口。后进少年诗文一言之美,君必能举其词,为人诵焉。
君古文、四六体,皆能自发其思,通乎古法。于为诗,尤纵才力所至,世人心所欲出不能达者,悉为达之;士多仿其体。故《随园诗文集》,上自朝廷公卿,下至市井负贩,皆知贵重之。海外琉球有来求其书者。君仕虽不显,而世谓百馀年来,极山林之乐,获文章之名,盖未有及君也。
君始出,试为溧水令。其考自远来县治。疑子年少,无吏能,试匿名访诸野。皆曰:“吾邑有少年袁知县,乃大好官也。”考乃喜,入官舍。在江宁尝朝治事,夜召士饮酒赋诗,而尤多名迹。江宁市中以所判事作歌曲,刻行四方,君以为不足道,后绝不欲人述其吏治云。
君卒于嘉庆二年十一月十七日,年八十二。夫人王氏无子,抚从父弟树子通为子。既而侧室钟氏又生子迟。孙二:曰初,曰禧。始,君葬父母于所居小仓山北,遗命以己祔。嘉庆三年十二月乙卯,祔葬小仓山墓左。桐城姚鼐以君与先世有交,而鼐居江宁,从君游最久。君殁,遂为之铭曰:粤有耆庞,才博以丰。出不可穷,匪雕而工。文士是宗,名越海邦。蔼如其冲,其产越中。载官倚江,以老以终。两世阡同,铭是幽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