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母子

阿母子,作皇帝,裹儿亦欲缘此例。君不见,太平安乐递擅朝,此时皇后躬南郊。

洪亮吉

  洪亮吉(1746~1809)清代经学家、文学家。初名莲,又名礼吉,字君直,一字稚存,号北江,晚号更生居士。阳湖(今江苏常州)人,籍贯安徽歙县。乾隆五十五年科举榜眼,授编修。嘉庆四年,上书军机王大臣言事,极论时弊,免死戍伊犁。次年诏以“罪亮吉后,言事者日少”,释还。居家十年而卒。文工骈体,与孔广森并肩,学术长于舆地。洪亮吉论人口增长过速之害,实为近代人口学说之先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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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窗随分理残香,扫地关门付小苍。
连夜月无昨夜色,今朝雨有几朝凉。
白头凝望家千里,黄耳寄归书一箱。
遍问西畴全熟否,还乡百口免忧皇。

白发刁骚六十翁,一生何事坐诗穷。雕天运海非为贵,流水行云始见工。

市玉不容运腐鼠,探珠直欲犯骊龙。当年束槁牛腰大,今日樽前一笑空。

萧萧芦叶暮寒生。雪压冻云平。密洒一篷烟火,惊鸿飞起沙汀。
收纶罢钓,空江有浪,短棹无声。便是天然图画,何须妙手丹青。

池北池南新绿,树头树底残红。多情休怨雨和风。

东君元是客,归去自匆匆。

怅望鸳雨别浦,萧条翡翠芳丛。梦回香冷酒微中。

杜鹍声不断,帘外月朦胧。

竹影朦胧树影长。轻烟黯淡月昏黄。喓喓秋院乱啼螀。

几点微芒萤火细,一天风露豆花凉。夜深鼯鼵上宫墙。

不问贤人与圣人,青州从事镇相亲。杖头剩有馀钱在,买得春山葬伯伦。

浮槎无系巴邱城,缥渺之楼空若惊。微霜覆蓑失残梦,远火照帆悲他情。

乘乘宇内既清澈,脉脉空际或经营。小范于此言忧乐,胸中无故横甲兵。

白虹细细三千尺,兰苕叶叶垂青碧。百草诸芳不敢吹,惟有湘洲杜若与之齐。

浴蛟饮鹿无不可,漱齿洗耳随君宜。

武昌城中官柳阴,广陵行客动归心。衣冠南渡悲豪杰,江汉东流变古今。

多病马卿游已倦,能诗杜老律尤深。洞庭明月如相忆,为写清愁入楚吟。

北固危登最上层,身浮霄汉手扪星。
江连淮海东南胜,山出金焦左右青。
天水精神清雁骨,风烟图画入秋屏。
萧萧古意凭栏久,目尽斜阳没远汀。

吴儿一何巧,能事匪师传。剪綵千葩散,泥金四照联。

象形元以类,物态岂云迁。好鸟忘春啭,灵花总夜妍。

使星槎影动,奎宿斗光躔。凤振台端羽,龙垂烛下涎。

九微含翠葆,三艳倚朱弦。芝盖如云集,珠毬比月圆。

幻将风里蝶,现出火中莲。紫气遥堪把,青辉蔼自鲜。

六鳌浮作地,七宝聚为筵。仰见行空马,回看跕水鸢。

蜕虬唯骨立,画虎但皮悬。兔捣姮娥傍,鸥栖菡萏边。

冰壶寒莹魄,玉树煖生烟。城郭宁知夕,欢呼定有年。

冶郎方并靥,游女复齐肩。户外皆盈绣,人间尽挟仙。

障偏图孝节,屏乃绘忠贤。故事村翁识,奇观稚子怜。

珊瑚雕绮席,犀兕刻觥船。有燄俱成烬,无灰不可然。

岂须东壁白,暂照草亭玄。万劫常明者,荧荧古佛前。

江上兰桡倚绿波,江头听唱《竹枝》歌。使君多少伤春意,新画青山作髻螺。

龙舆凤驾西南行,有敕谋广承天城。
亚卿奉诏区画当,内侍督作简命精。
湖南州县半雕敝,募徒取具无横征。
昨来羽檄冲宵至,御堲皇砖坐兹地。
县令封柴重纷扰,藩司处价良宽倍。
百金须砖仅过万,民力官州足供费。
黄湖山前余古窑,开山设廨临江皋。
千夫抟埴众牛踏,泊官点阅闲吏劳。
连云烟火望不息,弃地瓦砾增时高。
圬人窑徒告如数,洁酒虔牲谢神护。
材成赤土齐方平,光发青铜尽完固。
监工动色匠氏喜,敕使行台定无怒。
平原莽旷毕出砖,署县发卒罗砖船。
大艘小舶尽查报,来商去贾无敢前。
要资纳贿始一脱,白昼牙校明哄阗。
报船未已还签部,越里穷乡索殷富。
家饶斗斛那得眠,囊有锱铢悉充赂。
分画宁蒙滑胥悯,逋逃反遭苦刑锢。
君不见砖船报尽解头过,未解之砖尚填布。
又不见县官库吏日夕忙,秤金量银如太仓。

腕阑翠简。约双弯雪藕,袖销斜捲。看几番、著就箱边,是镜台晓妆,初罢柔荑浣。

攀折花枝,露月样、柳金条软。爱欠伸时节,一齐落后,颤酥匀满。

檀郎有时去远。验旧痕消瘦,两头频敛。定想到、赠结殷勤,几摩弄循环,暗思千遍。

褪贮雕奁。待见后、泥伊重绾。随玉臂、贴茵当枕,最教魂断。

疏篱簇簇湘江畔,翠美森森淇水边。争似移归森院里,真同画向后堂前。

粉筠应惜裁龙笛,霜锸还惊断马鞭。不是多情谁解爱,手栽吟绕溉新泉。

枫殿丹迟,蓉城锦褪,寒艳还浮幽圃。唾袖成华,借问婕妤谁妒。

共白傅、明月兰堂,疑子建、朝霞洛浦。语渔翁、不是桃源,莫睡流水误红树。

林泉同此寂寞,又照秋风落日,横斜如故。不老春光,怎入四时花谱。

纵落红、漂泊空山,犹化作、怨鹃啼主。凑工夫、勾点繁璎,日教门镇杜。

盘门吴旧地,蝉尽草秋时。归国人皆久,移家君独迟。
广陵经水宿,建邺有僧期。若到西霞寺,应看江总碑。
霜晚复秋残,楼明近远山。满壶邀我醉,一榻为僧闲。
树簇孤汀眇,帆欹积浪间。从容更南望,殊欲外人寰。
几年精爽尚依依,水旱只须来祷祠。
劝汝乡人宜善事,祀时同唱竹枝辞。

  汉末建安中,庐江府小吏焦仲卿妻刘氏,为仲卿母所遣,自誓不嫁。其家逼之,乃投水而死。仲卿闻之,亦自缢于庭树。时人伤之,为诗云尔。

  孔雀东南飞,五里一徘徊。

  “十三能织素,十四学裁衣。十五弹箜篌,十六诵诗书。十七为君妇,心中常苦悲。君既为府吏,守节情不移。贱妾留空房,相见常日稀。鸡鸣入机织,夜夜不得息。三日断五匹,大人故嫌迟。非为织作迟,君家妇难为!妾不堪驱使,徒留无所施。便可白公姥,及时相遣归。”

  府吏得闻之,堂上启阿母:“儿已薄禄相,幸复得此妇。结发同枕席,黄泉共为友。共事二三年,始尔未为久。女行无偏斜,何意致不厚。”

  阿母谓府吏:“何乃太区区!此妇无礼节,举动自专由。吾意久怀忿,汝岂得自由!东家有贤女,自名秦罗敷。可怜体无比,阿母为汝求。便可速遣之,遣去慎莫留!”

  府吏长跪告:“伏惟启阿母。今若遣此妇,终老不复取!”

  阿母得闻之,槌床便大怒:“小子无所畏,何敢助妇语!吾已失恩义,会不相从许!”

  府吏默无声,再拜还入户。举言谓新妇,哽咽不能语:“我自不驱卿,逼迫有阿母。卿但暂还家,吾今且报府。不久当归还,还必相迎取。以此下心意,慎勿违吾语。”

  新妇谓府吏:“勿复重纷纭。往昔初阳岁,谢家来贵门。奉事循公姥,进止敢自专?昼夜勤作息,伶俜萦苦辛。谓言无罪过,供养卒大恩;仍更被驱遣,何言复来还!妾有绣腰襦,葳蕤自生光;红罗复斗帐,四角垂香囊;箱帘六七十,绿碧青丝绳,物物各自异,种种在其中。人贱物亦鄙,不足迎后人,留待作遗施,于今无会因。时时为安慰,久久莫相忘!”

  鸡鸣外欲曙,新妇起严妆。著我绣夹裙,事事四五通。足下蹑丝履,头上玳瑁光。腰若流纨素,耳著明月珰。指如削葱根,口如含朱丹。纤纤作细步,精妙世无双。

  上堂拜阿母,阿母怒不止。“昔作女儿时,生小出野里。本自无教训,兼愧贵家子。受母钱帛多,不堪母驱使。今日还家去,念母劳家里。”却与小姑别,泪落连珠子。“新妇初来时,小姑始扶床;今日被驱遣,小姑如我长。勤心养公姥,好自相扶将。初七及下九,嬉戏莫相忘。”出门登车去,涕落百余行。

  府吏马在前,新妇车在后。隐隐何甸甸,俱会大道口。下马入车中,低头共耳语:“誓不相隔卿,且暂还家去。吾今且赴府,不久当还归。誓天不相负!”

  新妇谓府吏:“感君区区怀!君既若见录,不久望君来。君当作磐石,妾当作蒲苇。蒲苇纫如丝,磐石无转移。我有亲父兄,性行暴如雷,恐不任我意,逆以煎我怀。”举手长劳劳,二情同依依 。

  入门上家堂,进退无颜仪。阿母大拊掌,不图子自归:“十三教汝织,十四能裁衣,十五弹箜篌,十六知礼仪,十七遣汝嫁,谓言无誓违。汝今何罪过,不迎而自归?”兰芝惭阿母:“儿实无罪过。”阿母大悲摧。

  还家十余日,县令遣媒来。云有第三郎,窈窕世无双。年始十八九,便言多令才。

  阿母谓阿女:“汝可去应之。”

  阿女含泪答:“兰芝初还时,府吏见丁宁,结誓不别离。今日违情义,恐此事非奇。自可断来信,徐徐更谓之。”

  阿母白媒人:“贫贱有此女,始适还家门。不堪吏人妇,岂合令郎君?幸可广问讯,不得便相许。”

  媒人去数日,寻遣丞请还,说有兰家女,承籍有宦官。云有第五郎,娇逸未有婚。遣丞为媒人,主簿通语言。直说太守家,有此令郎君,既欲结大义,故遣来贵门。

  阿母谢媒人:“女子先有誓,老姥岂敢言!”

  阿兄得闻之,怅然心中烦。举言谓阿妹:“作计何不量!先嫁得府吏,后嫁得郎君。否泰如天地,足以荣汝身。不嫁义郎体,其往欲何云?”
  兰芝仰头答:“理实如兄言。谢家事夫婿,中道还兄门。处分适兄意,那得自任专!虽与府吏要,渠会永无缘。登即相许和,便可作婚姻。”

  媒人下床去。诺诺复尔尔。还部白府君:“下官奉使命,言谈大有缘。”府君得闻之,心中大欢喜。视历复开书,便利此月内,六合正相应。良吉三十日,今已二十七,卿可去成婚。交语速装束,络绎如浮云。青雀白鹄舫,四角龙子幡。婀娜随风转,金车玉作轮。踯躅青骢马,流苏金镂鞍。赍钱三百万,皆用青丝穿。杂彩三百匹,交广市鲑珍。从人四五百,郁郁登郡门。

  阿母谓阿女:“适得府君书,明日来迎汝。何不作衣裳?莫令事不举!”

  阿女默无声,手巾掩口啼,泪落便如泻。移我琉璃榻,出置前窗下。左手持刀尺,右手执绫罗。朝成绣夹裙,晚成单罗衫。晻晻日欲暝,愁思出门啼。

  府吏闻此变,因求假暂归。未至二三里,摧藏马悲哀。新妇识马声,蹑履相逢迎。怅然遥相望,知是故人来。举手拍马鞍,嗟叹使心伤:“自君别我后,人事不可量。果不如先愿,又非君所详。我有亲父母,逼迫兼弟兄。以我应他人,君还何所望!”

  府吏谓新妇:“贺卿得高迁!磐石方且厚,可以卒千年;蒲苇一时纫,便作旦夕间。卿当日胜贵,吾独向黄泉!”

  新妇谓府吏:“何意出此言!同是被逼迫,君尔妾亦然。黄泉下相见,勿违今日言!”执手分道去,各各还家门。生人作死别,恨恨那可论?念与世间辞,千万不复全!

  府吏还家去,上堂拜阿母:“今日大风寒,寒风摧树木,严霜结庭兰。儿今日冥冥,令母在后单。故作不良计,勿复怨鬼神!命如南山石,四体康且直!”

  阿母得闻之,零泪应声落:“汝是大家子,仕宦于台阁。慎勿为妇死,贵贱情何薄!东家有贤女,窈窕艳城郭,阿母为汝求,便复在旦夕。”

  府吏再拜还,长叹空房中,作计乃尔立。转头向户里,渐见愁煎迫。

  其日牛马嘶,新妇入青庐。奄奄黄昏后,寂寂人定初。“我命绝今日,魂去尸长留!”揽裙脱丝履,举身赴清池。

  府吏闻此事,心知长别离。徘徊庭树下,自挂东南枝。

  两家求合葬,合葬华山傍。东西植松柏,左右种梧桐。枝枝相覆盖,叶叶相交通。中有双飞鸟,自名为鸳鸯。仰头相向鸣,夜夜达五更。行人驻足听,寡妇起彷徨。多谢后世人,戒之慎勿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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