兑阁十词 其八 西河·琴弈双清

且慢记。琴心当日何似。只看绿绮绕孤桐,素丝未理。

高山流水有谁听,离怀此际如寄。况花底,楸树子。

旧枰在断垣里。空留遗挂紫檀心,琢成累累。横横直直试踌躇,几曾闲却纤指。

是中意,诚莫己。良人惜未能此。追忆尔时佳致。或庶几、鼓瑟湘灵堪比。

何况围棋张良娣。

毛奇龄
  毛奇龄(1623—1716)清初经学家、文学家,与兄毛万龄并称为“江东二毛”。原名甡,又名初晴,字大可,又字于一、齐于,号秋晴,又号初晴、晚晴等,萧山城厢镇(今属浙江)人。以郡望西河,学者称“西河先生”。明末诸生,清初参与抗清军事,流亡多年始出。康熙时荐举博学鸿词科,授检讨,充明史馆纂修官。寻假归不复出。治经史及音韵学,著述极富。所著《西河合集》分经集、史集、文集、杂著,共四百余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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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司马错与张仪争论于秦惠王前,司马错欲伐蜀,张仪曰:“不如伐韩。”王曰:“请闻其说。”

  对曰:“亲魏善楚,下兵三川,塞轘辕、缑氏之口,当屯留之道,魏绝南阳,楚临南郑,秦攻新城宜阳,以临二周之郊,诛周主之罪,侵楚魏之地。周自知不救,九鼎宝器必出。据九鼎,按图籍,挟天子以令天下,天下莫敢不听,此王业也。今夫蜀,西僻之国也,而戎狄之长也,敝兵劳众不足以成名,得其地不足以为利。臣闻:‘争名者于朝,争利者于市。’今三川、周室,天下之市朝也,而王不争焉,顾争于戎狄,去王业远矣。”

  司马错曰:“不然。臣闻之:‘欲富国者,务广其地;欲强兵者,务富其民;欲王者,务博其德。三资者备,而王随之矣。’今王之地小民贫,故臣愿从事于易。夫蜀,西僻之国也,而戎狄之长也,而有桀纣之乱。以秦攻之,譬如使豺狼逐群羊也。取其地足以广国也,得其财足以富民,缮兵不伤众,而彼已服矣。故拔一国,而天下不以为暴;利尽西海,诸侯不以为贪。是我一举而名实两附,而又有禁暴止乱之名。今攻韩劫天子,劫天子,恶名也,而未必利也,又有不义之名。而攻天下之所不欲,危!臣请谒其故:周,天下之宗室也;韩,周之与国也。周自知失九鼎,韩自知亡三川,则必将二国并力合谋,以因于齐、赵而求解乎楚、魏。以鼎与楚,以地与魏,王不能禁。此臣所谓危,不如伐蜀之完也。”

  惠王曰:“善!寡人听子。”卒起兵伐蜀,十月取之,遂定蜀,蜀主更号为侯,而使陈庄相蜀。蜀既属,秦益强富厚,轻诸侯。

蛮径寻春春早,千点雪,已飞梅。席地插花传酒、日西催。
莫作楚囚相泣,倾银汉,洗瑶池。看尽人间桃李、拂衣归。
交交谷鸟哀,郁郁涧松折。
山民无还期,春物失怡悦。
平生感斯人,难以常理说。
共智己则愚,忽巧众亦拙。
芳名信可垂,在世何寂灭。
含恓为卜兆,窀穸利兹月。
行当宿草生,当使我泪歇。
未知百年后,谁复耕此穴。
寄言苦吟者,勿弃摄生诀。
五云遥指海中央,金鼎曾传肘后方。三岛路岐空有月,
十洲花木不知霜。因携竹杖闻龙气,为使仙童带橘香。
应笑我曹身是梦,白头犹自学诗狂。

居士窗前薝卜花,清香不断逗窗纱。伤和错诋风霜实,照夜偏怜玉雪葩。

琼树未应矜洁白,金神端为发英华。世间俗眼便红紫,试遣诗翁较等差。

冀缺与梁鸿,何人可比踪。丈夫志四海,恨汝不能从。

双阙空嵯峨,积尘霾楚囚。天桥望落日,徙倚将谁俦?

华屋岂不存,视之如山丘。吾今实桃梗,尝与土偶游。

去年花满帝城新,今日天涯忆故人。莫怪尊前易惆怅,东风别是一年春。

莫道他乡胜故乡,思归一日九回肠。元宵忽共乡人语,为写新诗寄上庠。

羽檄西来趣会兵,秋风胡虏更纵横。
烽火石岭塞垣迥,马渡分河波浪生。
使者漫传苏武节,君王频幸亚夫营。
百年信誓明如日,何事纷纷起战争。

背郭堂成傍岳祠,盘桓双桧忆连枝。池塘寂寞逢今日,华萼翩翻是往时。

高栋重悬初署榜,颓垣犹见旧题诗。小山漫自称真隐,只影谁怜两鬓丝。

  行文之道,神为主,气辅之。曹子桓、苏子由论文,以气为主,是矣。然气随神转,神浑则气灏,神远则气逸,神伟则气高,神变则气奇,神深则气静,故神为气之主。至专以理为主,则未尽其妙。盖人不穷理读书,则出词鄙倍空疏,人无经济,则言虽累牍,不适于用。故义理、书卷、经济者,行文之实,若行文自另是—事。譬如大匠操斤,无土木材料,纵有成风尽垩手段,何处设施?然有土木材料,而不善设施者甚多,终不可为大匠。故文人者,大匠也。神气音节者,匠人之能事也,义理、书卷、经济者,匠人之材料也。

  神者,文家之宝。文章最要气盛,然无神以主之,则气无所附,荡乎不知其所归也。神者气之主,气者神之用。神只是气之精处。古人文章可告人者惟法耳,然不得其神而徒守其法,则死法而已。要在自家于读时微会之。李翰云:“文章如千军万马;风恬雨霁,寂无人声。”此语最形容得气好。论气不论势,文法总不备。

  文章最要节奏;管之管弦繁奏中,必有希声窃渺处。

  神气者,文之最精处也;音节者,文之稍粗处也;字句者,文之最粗处也。然余谓论文而至于字句,则文之能事尽矣。盖音节者,神气之迹也;字句者,音节之矩也。神气不可见,于音节见之;音节无可准,以字句准之。

  音节高则神气必高,音节下则神气必下,故音节为神气之迹。一句之中,或多一字,或少一字;一字之中,或用平声,或用仄声;同一平字仄字,或用阴平、阳平、上声、去声、入声,则音节迥异,故字句为音节之矩。积字成句,积句成章,积章成篇,合而读之,音节见矣,歌而咏之,神气出矣。

  文贵奇,所谓“珍爱者必非常物”。然有奇在字句者,有奇在意思者,有奇在笔者,有奇在丘壑者,有奇在气者,有奇在神者。字句之奇,不足为奇;气奇则真奇矣;神奇则古来亦不多见。次第虽如此,然字句亦不可不奇、自是文家能事。扬子《太玄》、《法言》,昌黎甚好之,故昌黎文奇。奇气最难识,大约忽起忽落,其来无端,其去无迹。读古人文,于起灭转接之间,觉有不可测识处,便是奇气。奇,正与平相对。气虽盛大,一片行去,不可谓奇。奇者,于一气行走之中,时时提起。太史公《伯夷传》可谓神奇。

  文贵简。凡文,笔老则简,意真则简,辞切则简,理当则简,味淡则简,气蕴则简,品贵则简,神远而含藏不尽则简。故简为文章尽境。程子云:“立言贵含蓄意思,勿使无德者眩,知德者厌。”此语最有味。

  文贵变。《易》曰:“虎变文炳,豹变文蔚。”又曰:“物相杂,故曰文。”故文者,变之谓也。一集之中篇篇变,一篇之中段段变,一段之之句句变,神变、气变、境变、音节变、字句变,惟昌黎能之。

  文法有平有奇,须是兼备,乃尽文人之能事。上古文字初开,实字多,虚字少。典漠训诰,何等简奥,然文法自是未备。至孔于之时,虚字详备,作者神态毕出。《左氏》情韵并美,文采照耀。至先秦战国,更加疏纵。汉人敛之,稍归劲质,惟子长集其大成。唐人宗汉,多峭硬。宋人宗秦,得其疏纵,而失其厚茂,气味亦少薄矣。文必虚字备而后神态出,何可节损?然校蔓软弱,少古人厚重之气,自是后人文渐薄处。史迁句法似赘拙,而实古厚可爱。

  理不可以直指也,故即物以明理,情不可以显言也,故即事以寓情。即物以明理,《庄子》之文也;即事以寓情,《史记》之文也。

  凡行文多寡短长,抑扬高下,无一定之律,而有一定之妙,可以意会,而不可以言传。学者求神气而得之于音节,求音节而得之于字句,则思过半矣。其要只在读古人文字时,便设以此身代古人说话,一吞一吐,皆由彼而不由我。烂熟后,我之神气即古人之神气,古人之音节都在我喉吻间,合我喉吻者,便是与古人神气音节相似处,久之自然铿锵发金石声。

嫩黄上柳,新绿涨池,东风艳冶天色。又见乍晴还雨,年华傍寒食。春依旧,身是客。对丽景、易伤岑寂。怅凝望、一带平芜,剪就茵藉。
前度少年场,醉记旗亭,联句遍窗壁。调笑映墙红粉,参差水边宅。芦鞭懒过故陌。恨未老、渐成尘迹。谩无语,立尽斜阳,怀抱谁识。

萧然冥坐味醰醰,风景分明我熟谙。杨柳有情青塞北,春阴无定湿江南。

閒处谩忧当世事,静中方识古人心。

香山九老与齐肩,洛社耆英亦并贤。明世功成身蚤退,高人类聚乐无边。

易穷三万六千日,难负风花雪月天。社里可能除酒禁,愿陪末席了馀年。

江流上下不沾尘,竹翠连空足几人。微雨一桥春兴好,东风两岸水痕新。

青山曲曲悬归路,绿树重重引去津。自是閒身好为客,江关无恙往来频。

欲寻仙阙觅仙丹,仙在瀛洲缥缈间。
一自祖龙东去后,更无人到会稽山。

安得沙棠楫,采莲相往还。不道莲心苦,空房妾自攀。

雪浪如山,汝能白跳。
愿随忠魂,来驾怒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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