吕梁信天险,鱼鳖不可游。引棹出丛石,一縆用百牛。
汹涌含风电,蜿蜒喷蛟虬。世自有畏涂,吾仍耻随流。
侧见百仞奔,俯窥千丈幽。自非跂达观,未易宽百忧。
夙昔涉老庄,纵心会虚舟。忠信犹足恃,放言礼门由。
人生贵是男,丈夫重天机。未达善一身,得志行所为。
嗟余竟轗轲,将老逢艰危。胡雏逼神器,逆节同所归。
河雒化为血,公侯草间啼。西京复陷没,翠盖蒙尘飞。
万姓悲赤子,两宫弃紫微。倏忽向二纪,奸雄多是非。
本朝再树立,未及贞观时。日给在军储,上官督有司。
高贤迫形势,岂暇相扶持。疲苶苟怀策,栖屑无所施。
先王实罪己,愁痛正为兹。岁月不我与,蹉跎病于斯。
夜看丰城气,回首蛟龙池。齿发已自料,意深陈苦词。
楞伽古木山门前,下有山石摩苍天。道林卓锡旧种此,髣髴于今八百年。
皴皮刳腹不自爱,犹是童童一车盖。矫然化作龙虎蟠,劲节不为霜雪改。
或时孤高烈风起,苍茫白日雷雨至。从容下荫数百人,赤金六月流清气。
卷曲拥肿也可怜,天赋樗散终天全。道材不世骨已朽,人间岁月何足言。
生自湘西葬邗北,昙花一霎总因缘。魂归楚水应无路,夜夜春山叫杜鹃。
棘罥苔缄蟢网封,还披密筱问遗踪。三山空在云千里,九处堪疑翠几重。
菡萏魂留霜粉腻,蔷薇髓滴露香浓。楚宫梦巳无寻处,祇对巫阳暮雨峰。
惊帆初卸袖诗篇,喜尔南冈家学传。勇早冠军推宿将,天教遗老富馀年。
父书善读才方大,海澨虽平力要宣。记取昔擒徐道覆,飞将军此下楼船。
沃沮高句骊,旧隶朝鲜地。南闾并右渠,四部汉所置。
曩读班范书,略能观大义。览兹箕田图,画井食其利。
七县设岭东,三州分牧使。为问王险都,今昔应殊异。
甑山浿水间,指画穷奇閟。东译史尚存,海舶遥相寄。
抚枕意不适,去去复山阿。讵好丘壑美,良难佳会多。
反膺惭局蹐,愿言涤烦苛。微日吐薄曜,停云结层波。
山禽时一语,风草间相摩。迢递眷长陂,容与揭溪沱。
思摇栗里树,目醉温泉酡。琴意送烟影,南山尚嵯峨。
览景肆幽度,抚化生心和。不睹众物理,岂烛微躬瘥。
女子惮远适,临别常依依。忆昔妾来此,掩泪牵母衣。
朝别父与母,夕见姑与舅。区区一寸心,生死为君妇。
采桑起执筐,洗手归作羹。三岁靡室劳,归宁且未遑。
归宁且未遑,嗣君适远道。晨昏贱妾侍,颇谓妇窈窕。
吁嗟泰山阿,长松萦女萝。吁嗟彼何人,中乃施斧柯。
东家有贤女,鸳鸯新结侣。人生实有命,伤余何妒女。
木落无还枝,妇弃无还期。但祝舅姑寿,妾请从此辞。
念君隔两地,思君落双泪。妾去君心伤,愿君遣情累。
褰裳登长途,回首见小姑。小姑哽不语,无力回嫂车。
师鲁,河南人,姓尹氏,讳洙。然天下之士识与不识皆称之曰师鲁,盖其名重当世。而世之知师鲁者,或推其文学,或高其议论,或多其材能。至其忠义之节,处穷达,临祸福,无愧于古君子,则天下之称师鲁者未必尽知之。
师鲁为文章,简而有法。博学强记,通知今古,长于《春秋》。其与人言,是是非非,务穷尽道理乃已,不为苟止而妄随,而人亦罕能过也。遇事无难易,而勇于敢为,其所以见称于世者,亦所以取嫉于人,故其卒穷以死。
师鲁少举进士及第,为绛州正平县主簿、河南府户曹参军、邵武军判官。举书判拔萃,迁山南东道掌书记、知伊阳县。王文康公荐其才,召试,充馆阁校勘,迁太子中允。天章阁待制范公贬饶州,谏官、御史不肯言。师鲁上书,言仲淹臣之师友,愿得俱贬。贬监郢州酒税,又徙唐州。遭父丧,服除,复得太子中允、知河南县。赵元昊反,陕西用兵,大将葛怀敏奏起为经略判官。师鲁虽用怀敏辟,而尤为经略使韩公所深知。其后诸将败于好水,韩公降知秦州,师鲁亦徙通判濠州。久之,韩公奏,得通判秦州。迁知泾州,又知渭州,兼泾原路经略部署。坐城水洛与边臣略异议,徙知晋州。又知潞州,为政有惠爱,潞州人至今思之。累迁官至起居舍人,直龙图阁。
师鲁当天下无事时独喜论兵,为《叙燕》、《息戍》二篇行于世。自西兵起,凡五六岁,未尝不在其间,故其论议益精密,而于西事尤习其详。其为兵制之说,述战守胜败之要,尽当今之利害。又欲训土兵代戍卒,以减边用,为御戎长久之策,皆未及施为。而元昊臣,西兵解严,师鲁亦去而得罪矣。然则天下之称师鲁者,于其材能,亦未必尽知之也。
初,师鲁在渭州,将吏有违其节度者,欲按军法斩之而不果。其后吏至京师,上书讼师鲁以公使钱贷部将,贬崇信军节度副使,徙监均州酒税。得疾,无医药,舁至南阳求医。疾革,隐几而坐,顾稚子在前,无甚怜之色,与宾客言,终不及其私。享年四十有六以卒。
师鲁娶张氏,某县君固。有兄源,字子渐,亦以文学知名,前一岁卒。师鲁凡十年间三贬官,丧其父,又丧其兄。有子四人,连丧其三。女一适人固,亦卒。而其身终以贬死。一子三岁,四女未嫁,家无余资,客其丧于南阳不能归。平生故人无远迩皆往赙之,然后妻子得以其柩归河南,以某年某月某日葬于先茔之次。
余与师鲁兄弟交,尝铭其父之墓矣固,故不复次其世家焉钞。铭曰:
藏之深,固之密。石可朽,铭不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