朗月何胧胧,照我绮窗中。窗中美人不能寐,起看玉宇生秋风。
秋风飘飖吹木末,纤云卷尽悬明月。明月随风出海来,海水荡漾龙鳞开。
寒光喷浸碧落外,白浪涌作金银台。何处悲风怨羌管,谁家舞榭笙箕暖。
长信宫中漏水长,昭阳殿里更筹短。漏长更短总含情,开窗坐视河汉倾。
广寒宫,在何处,欲往从之渺烟雾。青鵻汗漫不可期,桂华如雪东方曙。
庄骚两渔父,至论悬千古。鼓枻动沧歌,愁看罗汨浒。
持颐闻杏琴,心醉洙源圃。问君何以然,此茹而彼吐。
异曲本同上,一弹应再鼓。忠隐或分涂,圣逸宜相补。
逸者方杖挐,圣者非有土。将留延苇词,一反围陈武。
嗟兹七二侯,空令入疵苦。虽笑亦强亲,虽威亦强怒。
辞影息缁林,真全而道睹。相视已忘言,馀音变湘浦。
三才相盗食其时,此是神仙道德机。万化既安诸虑息,百骸俱理證无为。
夕阳桥,芳草浦。十里江村,九里成烟雨。认是西湖堤上去。
处处留人,处处留莺住。
送征帆,吹恨绪。衣绣相思,万里黄金缕。今日轻阴明日絮。
添了残红,便算春归路。
匆匆腊鼓催年换。天容我公闲散。坡老生朝,刚过三日,绿野又开芳宴。
不堪系念。正冰蹴黄河,烽传赤县。风鹤惊心,层云不障满山远。
相期及身强健。想名山一席,定遂初愿。英猎丛残,网罗放失,凭仗一枝湘管。
沧江卧晚。正大陆龙蛇,付之不见。且尽余欢,趁花堆酒面。
闵岁宸慈渥,雩郊旷典行。重城虚奉辇,小队罢陈兵。
玉舄飞尘拥,天衣浣布成。望云欢兆姓,夹日走群卿。
礼数汤林薄,明禋汉畤轻。皇穹应有鉴,何以答精诚。
或有问于余曰:“诗何谓而作也?”余应之曰:“‘人生而静,天之性也;感于物而动,性之欲也。’夫既有欲矣,则不能无思;既有思矣,则不能无言;既有言矣,则言之所不能尽而发于咨嗟咏叹之余者,必有自然之音响节奏,而不能已焉。此诗之所以作也。”
曰:“然则其所以教者,何也?”曰:“诗者,人心之感物而形于言之馀也。心之所感有邪正,故言之所形有是非。惟圣人在上,则其所感者无不正,而其言皆足以为教。其或感之之杂,而所发不能无可择者,则上之人必思所以自反,而因有以劝惩之,是亦所以为教也。昔周盛时,上自郊庙朝廷,而下达于乡党闾巷,其言粹然无不出于正者。圣人固已协之声律,而用之乡人,用之邦国,以化天下。至于列国之诗,则天子巡狩,亦必陈而观之,以行黜陟之典。降自昭、穆而后,寖以陵夷,至于东迁,而遂废不讲矣。孔子生于其时,既不得位,无以行帝王劝惩黜陟之政,于是特举其籍而讨论之,去其重复,正其纷乱;而其善之不足以为法,恶之不足以为戒者,则亦刊而去之;以从简约,示久远,使夫学者即是而有以考其得失,善者师之,而恶者改焉。是以其政虽不足行于一时,而其教实被于万世,是则计之所以为者然也。”
曰:“然则国风、雅、颂之体,其不同若是,何也?”曰:“吾闻之,凡诗之所闻风者,多出于里巷歌谣之作。所谓男女相与咏歌,各言其情者也。虽《周南》《召南》亲被文王之化以成德,而人皆有以得其性情之正,故其发于言者,乐而不过于淫,哀而不及于伤,是以二篇独为风诗之正经。自《邶》而下,则其国之治乱不同,人之贤否亦异,其所感而发者,有邪正是非之不齐,而所谓先王之风者,于此焉变矣。若夫雅颂之篇,则皆成周之世,朝廷郊庙乐歌之词:其语和而庄,其义宽而密;其作者往往圣人之徒,固所以为万世法程而不可易者也。至于雅之变者,亦皆一时贤人君子,闵时病俗之所为,而圣人取之。其忠厚恻怛之心,陈善闭邪之意,犹非后世能言之士所能及之。此《诗》之为经,所以人事浃于下,天道备于上,而无一理之不具也。”
曰:“然则其学之也,当奈何?”曰:“本之二《南》以求其端,参之列国以尽其变,正之于雅以大其规,和之于颂以要其止,此学诗之大旨也。于是乎章句以纲之,训诂以纪之,讽咏以昌之,涵濡以体之。察之情性隐约之间,审之言行枢机之始,则修身及家、平均天下之道,其亦不待他求而得之于此矣。”
问者唯唯而退。余时方集《诗传》,固悉次是语以冠其篇云。
淳熙四年丁酉冬十月戊子新安朱熹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