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身穷若不须忧,未有毫分慰此州。但得田间无叹息,何须地上见钱流。
龙眠崖壑诚幽峭,一往深如处窔奥。却来谷口快平夷,青嶂芙蕖开四照。
筋彊骨健易江山,登涉平生恃年少。而今老矣欲闭门,苦畏拖舟及舆轿。
城闉徒步半里馀,及此林峦已妍妙。朋游独往皆不恶,但欲雨晴途不淖。
朝暾尚及露濡瀼,晚日更看山照曜。况于松下落阴翳,万树寂无山鹊噪。
夹溪红叶飒萧萧,天际秋声时一到。䢉樵遇我不相顾,倚柱独吟头自掉。
世閒多少东海生,吾作井蛙君勿笑。
未别不忍言,将别常蹙蹙。旌旗在前路,不获展心曲。
维时月在午,雨潦犹未足。高原土尚坼,平野苗稀绿。
处处桔槔声,未敌炎蒸酷。斗米逾百钱,农夫遂枵腹。
忆公下车始,颇亦忧饘粥。旧染污未除,遐陬莽犹伏。
冥心运元化,大力旋坤轴。三江匝五岭,九载皆秋熟。
西开官田戍,东建花城筑。海滨弛苛禁,万艘衔舻舳。
贵贱通有无,梯航极倭竺。珍奇溢都市,技巧眩心目。
南溟潮汐地,岛屿浮如鹜。潮生尽淹浸,及退仍为陆。
船行洲渚下,支络相洄澓。奸徒棹?䑠,捷径飞驰逐。
意外一疏防,坦途闻叫哭。自公严汛守,尺守皆有属。
摇飏芦苇外,雕戈间红纛。徒旅晓夕行,孤客投灯宿。
相谓百年来,太平此时独。海关新榷税,使者忧盈缩。
算课及渔舟,弃舟乃无屋。妻儿爨野岸,寝处巢林木。
减米获生全,赖公为补牍。牂牁数千里,发源自滇筑。
攒峰割云日,铦利侔刀镞。盘据百粤西,大半苗蛮族。
君长世相承,中华频改卜。其人殊倔强,其性同麋鹿。
得失几微间,赴死如蛾烛。有明中叶后,每每用杀戳。
泰山压群卵,安有不摧覆。于德乖好生,于武为已黩。
内地况骚然,所得焉足赎。岂闻抵恶鸟,辄以荆山玉。
公威久已著,更用恩为育。召其黠桀者,赐坐与酒肉。
貂裘及锦带,照曜归穷谷。传谕与而曹,邻好宜修睦。
毋自启衅端,祸及诸伯叔。君长咸感怀,稽首望辇毂。
边烽绝无警,一路蒙公福。粤于丙丁际,后乱而先复。
五营与有劳,恃功颇难畜。前人务优容,军政渐不肃。
及公明号令,童牛初就牿。戢其骄悍气,帖耳事轮辐。
亲随多骁健,功在征闽录。夹持类蓬麻,臂指从所欲。
乃知养士效,远虑素所蓄。从来成功人,土视金与粟。
恩赏既以行,有罚敢不服。公令重如山,其照明如旭。
东西山海隅,萑苻罔遗毒。朝发夕已擒,群奸畏神速。
大象本无形,政理难更仆。睹此一方民,安和异曩夙。
足知良工苦,非取悦时俗。往者破厦门,举世共瞻瞩。
谋断本独行,功成让先告。是知大臣心,舍己期相勖。
世人见浅近,事事求表暴。安识国手棋,下着关全局。
粤疆乱甫定,培养宜先笃。休息以无为,治世之蔘茯。
去其害马者,所以称良牧。老眼阅古今,或颇辨麦菽。
识时在俊杰,屈指不五六。怀刺每生毛,素耻事干渎。
长揖入军门,荷公不见督。疏狂谬宾礼,啸咏无拘束。
尚记数年前,维舟值秋菊。在坐王将军,酒阑命笺幅。
中间置几砚,杯斝罗四角。联诗公首唱,以次相赓续。
一人操笔吟,二客飞觞促。雕盘减玉馔,小品珍蔬蔌。
华灯继落晷,夜月生江澳。公才敏且健,珠玑泻千斛。
不离古典型,别出新机轴。于时有公会,百政方蔟蔟。
偶此一日闲,雅事洵难复。平沙列大幕,万马鸣山麓。
扁舟此追送,仿佛犹前躅。南北一分途,飞潜隔寒燠。
老态傍青门,生事依黄犊。目极车骑行,心为苍生祝。
朝端望风采,功伐存山竹。九重思鼓鼙,天厩归骅騄。
及此涉川时,扬帆发南隩。湘漓水清漪,洞庭秋沕穆。
想到黄金台,寒风已谡谡。童叟咽江湄,挥涕成霢霂。
何时天上霖,重作南人谷。伸章欲抒写,瞀乱笔先秃。
以质不以文,将为后世读。拜别还空山,云中望鸿鹄。
漾舟海涌西,坡陁缘素岭。陟彼阖闾丘,俯瞰千尺井。
至今井中龙,上应星耿耿。居然辟历飞,残腥洗蛙黾。
已知湛卢精,古愤裂幽矿。肯随鱼肠逆,寒锋助残猛。
后来入郢功,勇志亦驰骋。丹台纳㛹娟,金锤碎骨鲠。
坐令金精气,龙虎散俄顷。花凝铁壁坚,木根山骨冷。
何哉幽独魂,白日歌夜永。我从陶朱来,青山异风景。
岂无西家儿,池头弄风影。五湖尚浮桴,烟波不须请。
前年执手碧山阿,剩有心期对薜萝。只拟麒麟当日画,不疑鸲鹆去时歌。
平生倡和笺常麟,别后封题字未磨。垂老自怜知友尽,几回悲泪洒流波。
徙都耶,笮都耶,曲鸟鸟之夷奴耶。五十五州,亦土亦流。
罚不应役,牛五十头。头人舍人不识字,蛮语啁啾问通事。
花裙小队跳跃来,酒市关门妇女避。鼓声三通角三叠,今日将军亲简阅。
杀马椎牛大飨卒,蛮刀割啖口带血。挟尔哈靶,砺尔及密,灭贼归巢未六月。
梦回寒怯。正雨馀小院,斜飞香雪。一曲玉龙,吹晓霜,唤愁绝。
寂寞闲溪照影,空辜负、五更残月。料倩女,袅袅离魂,昨夜返瑶阙。
情切。向谁说。记翠袖凭栏,那回同折。冶游易歇,江北江南忍轻别。
肠断几声怨鹤,偏绝似、啼鹃凄咽。怅后约、桥畔路,但看绿叶。
昔予游庐山,见隐者焉。为予言性命之理曰:“性犹日也,身犹月也。”予疑而诘之,则曰:“人始有性而已,性之所寓为身天始有日而已,日之所寓为月。日出于东,方其出也,万物咸赖焉:有目者以视,有手者以执,有足者以履。至于山石草木,亦非日不遂。及其入也,天下黯然,无物不废。然日则未始有变也。惟其所寓,则有盈阙,一盈一阙者月也。惟性亦然,出生入死,出而生者未尝增也,入而死者未尝耗也,性一而已。惟其所寓,则有死生,一生一死者身也。虽有生死,然而死此生彼,未尝息也。身与月皆然。古之治术者知之,故日出于卯谓之命,月之所在谓之身。日入地中,虽未尝变,而不为世用复出于东,然后物无不睹,非命而何?月不自明,由日以为明。以日之远近为月之盈阙,非身而何?此术也,而合于道。世之治术者知其说不知其所以说也。”
予异其言,而志之久矣。筑室于斯,辟其东南为小轩,轩之前廓然无障,几与天际。每月之望,开户以须月之至。月入吾轩,则吾坐于轩上,与之徘徊而不去。一夕,举酒延客,道隐者之语,客漫不喻,曰“吾尝治术矣,初不闻是说也。”予为之反复其理,客徐悟曰:“唯唯。”因志其言于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