幼时慕八十,妄念笑荒唐。八十思幼时,过事惊渺茫。
事过三万日,人如傀儡忙。忙忙到衰老,傀儡是末场。
谬以百年算,畸日苦不长。虽有六千日,长短未可量。
使长莫如前,使短亦不妨。固非罹夭阂,白发映黄肠。
生顺与没宁,大观理之常。今日喜饮酒,乐极发悲伤。
盗蹠不在寿,颜渊千载光。寿亦何足重,所耻无流芳。
耻贫无润身,不耻食糟糠。耻贱无克家,诗书在犹亡。
腐草举末焰,螺田怀馀香。含灵参天地,息存还自强。
海螫江蟹四时供,水蓼山花月月红。自是人生不行乐,莼鲈何必羡江东。
爱弟策名京兆,严君奏捷未央。不才也能随例,年年管领长枪。
季秋甫强半,霜降才应律。顽阴十日间,陡觉寒惨慄。
填然忽惊雷,百虫破新蛰。雷声甫尔收,雪势陡然急。
霏微晓方晴,淅沥暮仍密。吾闻阴阳交,寒暑不相入。
如何冬夏令,并在秋之日。得非人事乖,无乃化工忒。
巫咸去已远,那辨凶与吉。
昔岁遇异人,嘻笑谈却病;不必觅医药,不必劳祭禜。
外身而身存,此方用不竟;夜睡先睡心,百念昼清净。
心睡梦不惊,念净物何竞;水既能胜火,遂脱阴阳阱。
閒中时体验,良是养生镜;揆之圣贤教,理未金中正。
有乐亦有忧,胞与在吾性;神仙纵不死,不及吾孔、孟。
西唐中州秀,秀出金芙蓉。因君棱层姿,每忆西唐峰。
自君正清卿,接之吾眼明。见君如见山,矻然两棱层。
北鸟无越想,南翎快朔征。自得开笼去,安知羁鸟情。
睿孝式鬯,飨敬爰偏。谛容辍序,佾文静县。辰仪耸跸,霄卫浮銮。
旒帟云舒,翠华景抟。恭惟尚烈,休明再缠。国猷远蔼,昌图聿宣。
年年踏遍壶山路,远近桃花几万重。花好不知人面改,山青长似佛头浓。
草痕匝野铺芳荐,莺语多情引瘦筇。地下酒人吾所与,祇须烂醉付千钟。
峥嵘气象旧幽宫,冈陇回环老树中。隔岸松屏更奇谷,晚寒苍翠夕阳红。
师鲁,河南人,姓尹氏,讳洙。然天下之士识与不识皆称之曰师鲁,盖其名重当世。而世之知师鲁者,或推其文学,或高其议论,或多其材能。至其忠义之节,处穷达,临祸福,无愧于古君子,则天下之称师鲁者未必尽知之。
师鲁为文章,简而有法。博学强记,通知今古,长于《春秋》。其与人言,是是非非,务穷尽道理乃已,不为苟止而妄随,而人亦罕能过也。遇事无难易,而勇于敢为,其所以见称于世者,亦所以取嫉于人,故其卒穷以死。
师鲁少举进士及第,为绛州正平县主簿、河南府户曹参军、邵武军判官。举书判拔萃,迁山南东道掌书记、知伊阳县。王文康公荐其才,召试,充馆阁校勘,迁太子中允。天章阁待制范公贬饶州,谏官、御史不肯言。师鲁上书,言仲淹臣之师友,愿得俱贬。贬监郢州酒税,又徙唐州。遭父丧,服除,复得太子中允、知河南县。赵元昊反,陕西用兵,大将葛怀敏奏起为经略判官。师鲁虽用怀敏辟,而尤为经略使韩公所深知。其后诸将败于好水,韩公降知秦州,师鲁亦徙通判濠州。久之,韩公奏,得通判秦州。迁知泾州,又知渭州,兼泾原路经略部署。坐城水洛与边臣略异议,徙知晋州。又知潞州,为政有惠爱,潞州人至今思之。累迁官至起居舍人,直龙图阁。
师鲁当天下无事时独喜论兵,为《叙燕》、《息戍》二篇行于世。自西兵起,凡五六岁,未尝不在其间,故其论议益精密,而于西事尤习其详。其为兵制之说,述战守胜败之要,尽当今之利害。又欲训土兵代戍卒,以减边用,为御戎长久之策,皆未及施为。而元昊臣,西兵解严,师鲁亦去而得罪矣。然则天下之称师鲁者,于其材能,亦未必尽知之也。
初,师鲁在渭州,将吏有违其节度者,欲按军法斩之而不果。其后吏至京师,上书讼师鲁以公使钱贷部将,贬崇信军节度副使,徙监均州酒税。得疾,无医药,舁至南阳求医。疾革,隐几而坐,顾稚子在前,无甚怜之色,与宾客言,终不及其私。享年四十有六以卒。
师鲁娶张氏,某县君固。有兄源,字子渐,亦以文学知名,前一岁卒。师鲁凡十年间三贬官,丧其父,又丧其兄。有子四人,连丧其三。女一适人固,亦卒。而其身终以贬死。一子三岁,四女未嫁,家无余资,客其丧于南阳不能归。平生故人无远迩皆往赙之,然后妻子得以其柩归河南,以某年某月某日葬于先茔之次。
余与师鲁兄弟交,尝铭其父之墓矣固,故不复次其世家焉钞。铭曰:
藏之深,固之密。石可朽,铭不灭。
